美死刑執行問題引發爭議
周德武
殺人償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在美國殺人未必償命。全美50個州中,已有23個州廢除死刑,在保留死刑的27個州中,有的州還下達了暫緩執行死刑的命令,等於宣告死刑制度的名存實亡。
最近美國發生兩宗與死刑執行相關的事件,將這問題再次推到風口浪尖。一是田納西州殺人犯帕克被執行死刑時,打了兩劑毒針仍未死亡,不得不拉到醫院搶救,在昏迷數日後奇跡般活下來。二是胡德堡案兇手哈桑定於12月3日執行死刑,美國防長赫格塞思下令由行刑隊採取槍決方式,並對全球進行直播。此事引發美國兩黨及人權組織的強烈反彈,美國副總統萬斯及眾議院議長約翰遜均表示,即使有直播也不會觀看。民調顯示,美國80%以上的民眾反對直播,即使在MAGA成員中,也只有47%左右的人支持直播,反對者超過半數。特朗普於10月15日下令不得進行直播,改為小範圍行刑。
1992年,時年18歲的帕克出於對同學的嫉妒,夥同男友將這位同學活活砸死,並挖下頭顱上一塊肉作為「戰利品」,1996年被判處死刑後,在監獄裏一待就是30年。胡德堡案發生於2009年,少校軍醫哈桑在得州這座軍事基地,使用配有激光瞄準器的手槍對軍營內的軍人進行射殺,造成13人死亡、30多人受傷。由於哈桑是穆斯林,此案引發美國社會對穆斯林群體的複雜情感。哈桑作為一名胡德堡基地的精神科軍醫,每天面對從阿富汗及伊拉克戰爭中歸來的士兵,他們中的不少人患有創傷應激障礙症(PTSD),還有一部分軍人即將開赴中東戰場,也存在着巨大的心理壓力。這些壓力傳導到這位軍醫身上,很容易產生情緒失衡。哈桑行兇時曾喊出宗教口號,明顯具有極端主義傾向。據他事後交代,殺掉這些軍人是為了防止他們回到中東戰場,傷害到穆斯林兄弟。美官方一度將這事件定性為「職場暴力」,後改判為恐怖襲擊。
如果哈桑被按期處決,將成為1961年以來第一名被執行死刑的陸軍軍人。赫格塞思最初提出公開直播行刑的設想,希望通過槍決兇手的方式,產生足夠強大的視覺衝擊力,對整個社會起到警示效果。但反對者認為以槍決方式處決死囚過於血腥,特別是哈桑在當年行兇過程中已被警方擊中數槍,變成截癱囚犯,現在讓執法人員用輪椅推着一名殘疾罪犯接受行刑隊槍決並全球直播,觀感極差,不僅無法體現法律威懾力,反而極易遭輿論質疑或同情。美國兩黨議員罕見一致地認為,搞槍決直播是恐怖分子玩的把戲,美國執法部門東施效顰,只會把整個國家的道德水準拉到與恐怖組織一樣低的層次。從國家安全角度看,公開直播一名穆斯林極端分子的死刑畫面,極易被ISIS或基地組織利用,作為煽動反美情緒、招募「聖戰」人員的現成宣傳素材,從而產生「迴旋鏢效應」。
在美國,死刑的執行方式主要包括絞刑、槍決、電椅、氮氣窒息以及注射。注射當然是最人道的做法,對美國也是很好的人權包裝。但近年來注射面臨新的難題:首先是主要藥物供應商出於人道主義角度考慮,拒絕把藥品作為殺人工具,嚴禁向監獄出售致死劑(如戊巴比妥或其他巴比妥類藥物),監獄只能根據自己的經驗來製作,藥性大小難以度量。其次,囚犯在死亡前腎上腺水平急升,找不到靜脈是常有的事,戳上幾十針找血管也不是什麼稀奇事。第三,由於醫生需遵守「希波克拉底誓言」(絕不主動剝奪生命、絕不提供或使用致命藥物),一旦醫生加入行刑隊,將被美國醫生協會除名。與專業的醫生與護士相比,監獄行刑人員都是業餘級的。第四,死囚的生活與吸毒等不良嗜好密切相關,這些犯人基礎疾病多,血管相對脆弱;加上在監獄裏鍛煉相對較少,肥胖成為共同特徵,無法及時有效地找到血管進行注射成為常態。
田納西州因帕克事件,導致監獄長引咎辭職,州長下令暫停執行所有死刑,帕克或可能免於一死,但對受害者家庭而言,無疑是痛苦的。美國軍方這次採取槍決方式,則不會留下後遺症,一槍不行還可以補槍,斷不至於出現「死而復生」的情況。需要指出的是,軍事法庭在過去幾十年間,才判決了十幾個軍人死刑,且後來均被時任總統改判為長期監禁,死刑執行案幾乎為零,當然也就無法像地方監獄那樣,建立起一套相對成熟的死刑注射等配套設施。
特朗普對死刑問題的態度一向強硬,稱死刑是維護法律與秩序的核心工具。出重拳打擊犯罪一直是特朗普執政的一大亮點,與民主黨在犯罪問題上的寬容態度形成反差。特朗普對帕克案高度關注,對胡德堡案死囚的執行細節強力介入,足見特朗普的用心。在共和黨的核心基本盤和傳統保守派選民眼中,堅決執行死刑、對恐怖分子或惡性罪犯採取雷霆手段,這是他們對特朗普的期望。在中期選舉的關鍵時刻,特朗普正以自己獨特的方式,為共和黨築牢基本盤,但效果如何尚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