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行走】游弋 閩都綠地 錄蟲蟲「戶口本」
行山徒步、騎行露營,你我之輩或多是沉醉於青山綠意、步道風光,行色匆匆間,甚少留意腳邊草叢、竹孔牆隙、淺水幽谷間的微小生命。在福建省福州,有一位硬件設計師,十年間利用休閒時間,走遍福州金牛山、郊野公園等城市綠地,用鏡頭和筆記,累計記錄三千多種昆蟲,出版了《閩蟲記:都市昆蟲圖譜》,為閩都都市裏那些昆蟲「原住民」們留下厚厚的「戶口本」,也為城市生態研究留下珍貴的民間素材。
文/圖:香港文匯報記者 何德花
這位硬件設計師叫游弋。「走進大自然,看到那麼多五顏六色、稀有或常見的鳥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即便是坐在他家窗前做訪問時,耳邊傳來嘰嘰喳喳的鳥鳴,他也能敏銳地分辨出:「聽,這是暗綠繡眼鳥,體型很小,羽毛是綠色的,跟樹葉很像。」
最初,游弋對鳥類的興趣更大,為了解鳥類的食物,他的注意力延伸到了昆蟲身上。「鳥類通常在十米開外,甚至幾公里遠,對小朋友來說觀察難度很高。但蟲子不一樣,牠更平易近人。」游弋打趣道:「一步之遙,如果是鳥兒早就飛走了,但蟲子可能待在原地半天都不走。你看你的,牠吃牠的,你可以靜下心來慢慢看。」
「這麼豐富的物種存在,確實很神奇」
帶着這種純粹的熱愛,游弋開始在離家近的福州金牛山公園展開系統性的昆蟲記錄。「一開始我也是個『小白』,什麼都不知道。拍到幾百種的時候,感覺已經很多了,那也是最困難的時候。」因為缺乏專業背景,游弋只能滿世界找圖鑒、上各大網站交叉比對。其間他翻閱過收錄了上萬種昆蟲的專業文獻《福建昆蟲志》,也參考過上海、台灣甚至香港郊野公園的官方與民間生態網站。
五年過去,一位林業大學昆蟲專業畢業的朋友來到金牛山,得知游弋在這座看似平常的城市公園裏拍到了1,000多種昆蟲時,大為驚嘆。「當時覺得挺驕傲的,在大家都認為沒什麼東西的地方,能發現這麼豐富的物種存在,確實很神奇。」
當金牛山的記錄逐漸到頂,每年只能個位數新增時,游弋又把目光投向了周邊的郊野公園、森林公園、北峰、鼓嶺以及溪源宮一帶。在郊野公園觀察的兩三年裏,他幾乎一有空就去,尤其喜歡在夏天的夜裏「夜觀」。
「昆蟲愛好者有一個說法,叫『花前月下』。」游弋說。比如成片盛開的白花鬼針草,白天能吸引無數的蜂類、蠅類、蝶類和甲蟲前來訪花;而到了夜晚,許多白天躲藏的夜行性昆蟲便紛紛登場。
在不同的「小生態」裏,游弋如同在城市夾縫裏淘金。在金牛山完全見不到的物種,卻在郊野公園一個長滿竹林和灌木叢的凹陷小山谷裏大量聚集。他還曾在一株巨大的牡荊(一種草本植物)上,發現了成群美麗、修長的「吉丁蟲」——這種昆蟲在以往的許多記載中,常被誤認為是某些地區的特有種,卻實實在在地隱居在福州的荒草叢中。
AI時代的記錄新路徑
游弋生活的福州城,是一座典型的「山城+水城」。這裏有大大小小各類公園1,500多座。「一個福山郊野公園,就記錄鳥類160多種,昆蟲、兩棲爬行類超過1,500種,連福州郊野公園安保人員都會不時地提醒遊客『不要抓蟲子』。」 游弋說,福州城市保留大量山體、山谷、水塘,普通人不用跑遠,在市區公園就可以做生物多樣性觀察。
近些年互聯網的發展和AI技術的興起,幫他縮短了無數摸索的彎路。當圖片積累到一定程度,他開始分類,從昆蟲綱開始,目、總科、科、屬、種,在計算機裏建立起一套嚴密的樹狀檔案文件夾。
「2024年,我的這本書出版也頗具戲劇性,原本我是去海峽書局聊自然筆記的話題,談話結束要告別的時候,我隨口說了一句『我拍了很多種蟲,都可以做圖鑒了』。沒想到這句不經意的話,當場就促成了《閩蟲記:都市昆蟲圖譜》這本書的出版。」
在這場長達近十年的「微觀」中,游弋記錄福州昆蟲種類達到三千多種,「這本身就是一個驚人的數字。」中國科協全國昆蟲學首席科學傳播家張潤志這樣評價。將三千多種五彩斑斕的昆蟲印成書籍出版,游弋說,「這是因為牠曾經在這裏出現,而我可能是唯一的目擊者。我所能做的,只有給牠拍下幾張照片。我起身離開,很可能以後都不會再看到牠,但我會記得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