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博物館出土漢錦展 尼雅文物再現絲路時尚風華
金風送爽，秋裝上新，商城裏潮流更迭。走進地處烏魯木齊市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駐足凝望尼雅遺址出土的件件文物，「腦補」兩千多年前生活在西域大地、沙漠邊緣的人們，他們有着什麼樣的時尚穿搭？文物中又蘊含着多少古絲綢之路文明交融的印記？
●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應江洪 新疆報道
發源於莽莽崑崙山南麓的尼雅河，自南向北注入了人跡罕至、浩瀚無垠的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在它所流經的區域內，孕育、形成了具有生命活力的地理單元——尼雅綠洲。生活在這塊綠洲上的先民，用他們的勤勞和智慧創造了一處為後世所矚目的文明，這便是《漢書·西域傳》中被稱為「精絕國」故址的尼雅遺址。它是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現存規模最大的漢晉時期綠洲城邦聚落遺址群。這裏地處古代絲綢之路西域南道要衝，曾繁榮一時。到唐代初期，便已徹底消失在歷史的塵煙裏，成為沙埋古代廢墟。直到清朝末期才重見天日。
精絕貴族的衣冠風尚
新疆作為古絲綢之路的重要樞紐通道，自西漢張騫鑿空西域開始，中原地區的絲綢、技藝便沿着這條古道一路西傳，與在地的審美、習俗相融共生。而精絕人，便是這場時尚交融的最佳演繹者。其最具代表性的穿搭雅韻，便是1959年出土於尼雅59MNM001號東漢夫妻合葬墓的「萬世如意」銘文錦袍。這件東漢錦袍就穿在男墓主人身上，其面料質地厚重緊實，絳紫色的錦地之上，淡藍、油綠、素白三色絲線巧織出捲曲的茱萸紋與飄逸雲氣紋，「萬世如意」四個隸書銘文錯落穿插，既藏着「回頭即如意」的美好祈願，更承載着中華文化的深厚底蘊。錦袍的領襟與下襬，皆以「延年益壽大宜子孫」銘文錦鑲飾，愈發彰顯其華貴。
在中華傳統文化中，茱萸象徵長生不老，恰是「萬世」的代名詞。而錦袍上的雲氣紋便是「如意」的象徵，二者與「萬世如意」隸書銘文相得益彰，成為東漢時期漢隸銘文頌祝紋樣的珍貴實物見證。「萬世如意」所承載的是古人對生活順遂、平安喜樂的美好期許，這份祈願跨越兩千餘年，至今仍是喜慶佳節裏人們相互饋贈的真摯祝福。
頭部配飾是精絕人時尚感的點睛之筆。尼雅遺址1號墓地8號墓出土的「德宜子孫」銘文錦帽，可謂是當時的「潮流單品」，既藏着工藝之巧，更載着家族深情。這頂錦帽高24厘米，口徑30厘米，白底織錦以藍、綠、絳三色顯花，「德、宜、子、生」四個隸書漢字錯落點綴，合為「德宜子孫」的吉祥祝語，寄託着精絕人對家族綿延、德行傳家的深切期盼。帽裏襯着柔軟素絹，帽口鑲5厘米寬緙緣，帽後垂兩根湖藍色絹帶，既能夠固定帽身、抵禦風沙，又添幾分飄逸之美。其採用典型漢式經錦工藝，將中原絲織技藝與西域帽式形制完美融合，體現着絲路貿易的繁榮。
香韻西傳的絲路見證
如果說錦袍襯風骨、錦帽顯雅致，是精絕人（貴族）的「正裝標配」，那麼，腰間懸垂的錦囊，便是讓人眼前一亮的「時尚雅飾」。
在尼雅1號墓地5號墓（95MN1M5：12）出土的「金池鳳」錦囊，儘管只有巴掌大小，卻也藏着跨越千年的風雅，盛着古人的細碎祈願。它長約11.5厘米、寬約11.2厘米，1995年破土而出時，正靜靜依偎在墓主人的腰側，彷彿只是剛從主人腰間摘下，未曾被千年風沙驚擾。
該錦囊以素白軟絹為裏，外層覆以「金池鳳」織錦，潔白錦地之上，「金池鳳」三個隸書大字，筆鋒方正、墨跡分明，醒目地綴於紋樣之間，藏着祥瑞安康、福澤綿長的美好寓意。錦囊中心開一方圓形小口，邊緣縫着朱紅絹筒，垂着兩條翠綠編織絲帶，可繫在腰間。專家推測，這小巧物件原是盛放香料的香囊，既能驅蟲避疫，又能添幾分衣間雅韻。據博物館工作人員介紹，古時中醫常將艾草、蘭草等藥草碾末入囊，囊間溢出的清淺芳香潛移默化中護佑身心康健。
與「金池鳳」錦囊相比，1998年在尼雅出土的「元和元年」銘文錦囊，意義更為重大。這是國家唯一一件帶有明確漢代紀年的織錦實物。「元和元年」即東漢章帝時期（公元84年）。該錦囊長12厘米，寬5.5厘米，橢圓形小囊袋，一共多根長絹帶。提帶長42厘米，兩根束口繫帶，白絹40厘米，淡青絹43厘米，全部垂散在外。
工藝方面，「元和元年」銘文錦囊由五色織錦拼縫而成，頸部束帶用絳地「延年益壽長葆子孫」錦，主體囊身為藍地經錦。紋樣是帶翼梅花鹿（天鹿）。鹿的上方織白色隸書「元和元年」四字，鹿下方配對稱弧形雲氣紋。囊底拼接三角形瑞鳥雲錦紋。據了解，其用途為貴族收納貴重物件（印章、珠寶、香料）的斂袋，屬於中原皇家作坊織造，賞賜給精絕王族的奢侈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