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幕後作曲到廠牌主理人的國風音樂之路 于海航：以當代之音，傳東方之美
近年來，伴隨中國文化軟實力的崛起，國風文化愈益受到追捧，並在海外產生越來越大的影響力。國風音樂熱尤其引人矚目。畢業於中央音樂學院的于海航，正是國風音樂大潮中的佼佼者。近日，他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專訪，分享從幕後到台前的創作心路，並期盼將新國風音樂帶到香港及全球市場，以多元融合的現場體驗引領東方音樂邁入沉浸式新賽道，為東方音樂文化產業賦予新生命力。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寶峰、王美晴
圖：受訪者提供
提到于海航的名字，在國風音樂圈內早為人熟知。從為熱播劇《琅琊榜》操刀、譜寫插曲《赤血長殷》，到在央視節目《風華國樂》現場即興演奏鋼琴古箏；從為遊戲《王者榮耀》打造專屬角色皮膚配樂，到為「北京中軸線」譜寫國風佳韻並推向國際市場……于海航的國風音樂之路，恰恰是近年來中國本土文化「走出去」的生動縮影。而在這些作品背後，是他對東方音樂語言長達十餘年的自覺探索。
從故事出發尋找音樂語言
于海航與音樂的緣分始於童年。7歲時，他只學過一段時間的電子琴，卻能將《獻給愛麗絲》《夢中的婚禮》等鋼琴名曲背彈出來。「我對音樂的感知力比較強，後來進入央音，古典音樂的學術氛圍更滋養了我的音樂審美。」于海航回憶道。正是這份獨特的感知力，為他日後在傳統與現代之間自如遊走奠定了基礎。真正將這條道路鋪展開來的，是大學階段一次偶然的「被看見」。當時網絡上湧現出一批由大學生自發成立的古風團體，于海航被一個名為「漢唐逸歌」的古風團體發掘，成為其主要編曲製作人。「當時這種團體需要更多國風原創的血液，我也因此認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樂友。」此後，他得以接觸現象級電視劇《琅琊榜》，並寫下廣為傳唱的插曲《赤血長殷》。
對於《赤血長殷》的創作，于海航有着清晰的美學判斷。「這類作品的內核是克制的悲壯，而非外放的激昂。《赤血長殷》寫沉冤與堅守，所以音樂沒有一味堆砌宏大效果，而是主歌娓娓敘事，副歌緩緩釋放力量。」在他看來，無論是影視還是遊戲，「其配樂的核心邏輯都是先讀懂故事和人物情緒，再尋找音樂語言。」
孜孜探求東方音樂表達
在幕後編曲的歲月裏，于海航與王凱、孟庭葦等知名歌手均有過合作。那段經歷讓他對「舞台類歌曲」有了不同於錄音室作品的理解。「與孟庭葦老師合作的《風中有朵雨做的雲》，是為央視綜藝節目《經典詠流傳》編創的。這些歌曲對我有很多新的啟發。」這些經歷讓他的編曲思維始終帶着一種「為現場而生」的彈性。 促使他從幕後走向「廠牌主理人」的，是網易遊戲公司的一段工作經歷。在那裏，他接觸的音樂風格雖豐富多元，但他越來越確信「自己最擅長的風格還是國風」。于海航坦言：「遊戲公司內部接觸的項目畢竟有限，如果可以接觸市面上不同類型的國風項目，更符合我的發展方向。」於是他成立了人生第一家公司「秦央」，開始承接不同公司的國風類型遊戲產品，並陸續參與了《率土之濱》《天下3》《花亦山心之月》《王者榮耀》《秦時明月世界》等大量國風項目。
後來，他又在上海創建樂團「聆央」，繼續自己對東方音樂表達的孜孜求索。「『聆央』寓意是『耳聽，眼觀，冥想』，三位一體，感受音樂最樸素真摯的表達，既融合當今時代聲音美學的背景，也把東方文化的音樂審美哲學融合進來。」于海航說，這個理念在他以前的作品也時常採用——「我重視旋律線條的表達，樸素地抒發情感旋律，搭配恰如其分的和聲運用，構成了音樂的主體框架。『聆央』廠牌裏的音樂，是我褪去主流商業公式化的成分，化繁為簡，更加純粹的表達。」
還原古老的聲音記憶
創作具有濃厚國家文化色彩的作品時，于海航的思考也不斷深入。「北京中軸線」是他近年來最具分量的國風創作之一。為了表達中華民族悠久盛世的大場面，他和團隊找到了65枚編鐘和真實的中國大鼓作為創作素材。「目的就是還原我們對中華文化最古老的聲音記憶。編鐘音色渾厚悠揚，金屬質感強，餘音綿長，中國大鼓的音色古樸，擲地有聲，傳達了中華文化的素樸和祥和。」他說。
在談及國風音樂在構建當代中國文化軟實力中的作用時，于海航認為，「國風音樂早已擺脫了小眾文藝的定位，成長為承載東方審美、傳遞中國精神、搭建中外文化溝通橋樑的核心載體。」在他看來，國風音樂根植於中華傳統文化沃土，以古典詩詞、歷史典故、山水意境、民俗禮樂、民族樂器為核心內核，融合五聲調式、留白寫意、含蓄內斂的東方美學特質，形成了極具辨識度的東方音樂語言。
「音樂是人類通用的聽覺語言，旋律、節奏、音色本身自帶情緒與意境，無需翻譯，海外受眾僅憑聽覺就能直觀感知國風音樂的空靈、磅礴、溫柔、悠遠，最大程度規避了跨文化傳播中的語言障礙與認知偏差。」從「秦央」的商業實踐到「聆央」的純粹表達，于海航的國風音樂之路，恰如他自己所描述的那般——「用當代之音，傳承東方之美」。而在這條路上，旋律始終是他最篤定的坐標。
國風音樂三十年 從萌芽到多元
在于海航看來，國風音樂的發展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上世紀九十年代至千禧年前後，他將其稱為「萌芽期」。彼時武俠音樂與仙俠遊戲音樂初露端倪，音樂人多從影視劇和遊戲中尋找創作空間。《仙劍奇俠傳》主題曲《蝶戀》等，便是那個時代的代表性作品，旋律朗朗上口，配器以簡單的電子樂與民樂結合為主，整體呈現出樸實樸素的氣質。于海航坦言：「那個時期的國風音樂雖然製作上不及後來精細，但比較接近我現在喜歡的音樂方向，也就是化繁為簡，回到簡單樸實的線條與恰如其分的和聲設計。」
第二個階段大約是從2012年延續至2019年，于海航稱之為「發展期」或「繁榮期」。這一時期，遊戲與影視百花齊放，《甄嬛傳》等作品將民族樂器與影視音樂深度結合。網絡遊戲大規模進入中國市場，網易、騰訊等廠商開始研發古風國風題材項目，《天下》系列遊戲結合中國古典文化、水墨意境與宏大敘事，形成了與早期香港武俠音樂「兒女情長」截然不同的氣質。這一階段的一個顯著特徵是國際化合作，日本籍韓裔作曲家梁邦彥為《天下貳》操刀主題曲，《王者榮耀》團隊也邀請了海外作曲家聯合創作。于海航認為，國風音樂在那一時期呈現出明顯的包容性和國際化。
第三個階段是2019年至今，于海航指出，國風音樂的多元性進一步增強，舞台呈現形式日趨多樣，風格不再局限於管弦與傳統配器思路。展望未來，于海航預計，國風音樂將更加偏向「沒有固定的創作手法」，受AI衝擊與社會多元性影響，聽眾更傾向於神奇、奇幻、與眾不同的表達，「差異性」成為這個時代的符號。不過，于海航始終堅信一點：「文化性永遠不會消失，它永遠是我們做音樂、做藝術受啟迪的重要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