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音樂馳騁，讓動畫唱歌 香港小交響樂團完美演繹跨界製作
抓住暑假的尾巴，我走進香港大會堂音樂廳，欣賞香港小交響樂團最新的跨界製作——「拉闊動畫：新篇《胡桃夾子》及《田園》」音樂會。把現場動畫創作與古典音樂演奏結合的音樂會，在香港並不常見。這場音樂會是樂團第二次與法國動畫及插畫家龐格果（Grégoire Pont）合作；去年他們以《彼得與狼》及《鵝媽媽》首次嘗試這種形式，口碑極佳，但我因事錯過了。今年再度合作，龐格果帶來他原本以法文寫成的《胡桃夾子》文本，再由作家邁克譯寫成廣東話版本，擔任現場口述的是本地舞蹈鬼才伍宇烈。
音樂會的編排相當有心思。開場時，指揮葉詠媛與龐格果一起走上台，卻突然互換角色——龐格果拿起指揮棒，站上指揮台，誇張地揮動雙臂；葉詠媛則坐到畫板前，豪邁地在紙上揮灑墨線。台上的音樂瞬間亂成一團，熒幕上則出現一團團看似無意義的墨跡。這段幽默的「錯位」演出，輕鬆地營造了愉快的氣氛，也讓大家開懷地進入「觀」與「聽」並行的狀態。之前看過葉詠媛指揮這類帶有戲劇元素的音樂會，感覺她總能掌握觀眾的情緒節奏，揮灑自如地讓觀眾放鬆、投入及期待即將開始的演奏。
音樂會由貝多芬第六交響曲《田園》正式揭開序幕。葉詠媛棒下的樂團，將五個樂章的意境表達得清晰而自然。而龐格果的即席繪畫也叫我眼前一亮：他的畫筆隨着音樂流動，第一樂章的輕快旋律化成溫暖的田野線條，觀眾彷彿聽到屏幕上的青蛙在咯咯地叫；第二樂章的寧靜溪流在屏幕上緩緩流動；第三樂章的農民舞蹈以跳躍的筆觸呈現；第四樂章暴風雨來臨時，畫面突然變得狂亂、墨色翻湧；最後在第五樂章，畫面又回到平靜的光線。中間加插了一段現代人與城市及大自然的故事，引發觀眾對環保的反思。
龐格果的畫風可愛又活力十足，而我更喜歡的是他的動畫並不替觀眾「定義」音樂，而是提供一個想像的起點，保留觀眾的想像空間，讓我們的想像隨着屏幕上的畫面與聽到的音樂一起馳騁。
下半場是柴可夫斯基《胡桃夾子》（選段），冠以「新篇」之名，原來是龐格果重新編寫了後半部的故事，不過仍保留了胡桃夾子變回王子的結局。嘉麗與胡桃夾子要到不同國家尋找失蹤的王子，音樂選段也因應故事而重新編排，讓各地的舞曲段落更自然地融入敘事中。這部分的故事由伍宇烈現場說出。他講故事的聲線、節奏掌握得極好，語氣生動但不浮誇，能讓大小觀眾都沉浸其中。遇到熱情的小朋友大聲回應時，他也能自然地接住，讓互動成為故事的一部分，而不是打斷演出的節奏。樂團的演奏依舊保持高水準，音色乾淨、段落之間的銜接自然，整體如行雲流水。重新編排的段落也為觀眾提供新的解讀角度。
舞台上三方的互動——音樂、即席動畫與現場說書——節奏與呼吸都配合得極為精準，顯示演出前必然經過大量排練與細緻協作。更重要的是，畫面、聲音與敘事能在同一瞬間對齊，這種流暢度並非偶然，而是建立在周密的技術支援之上。香港小交響樂團近年在古典音樂會上善用科技，令音樂會更生動，早前參與「西九家FUN藝術節」的節目亦以科技豐富演出形式，而這次的跨界製作更進一步展現了他們在藝術與科技之間的拿捏。
這種跨界形式的音樂會，顯然能吸引不同年齡層的觀眾。這次節目有動畫、有《胡桃夾子》，家庭觀眾當然不少，但我所看的那一場，座上客也有一定數量的年輕以至成年觀眾。
對我而言，這次的音樂會整體流暢自然，動畫、故事、音樂三者的融合非常成熟，是一次非常愉快的觀賞經驗。它讓音樂不再只是聽覺的享受，而是視覺、敘事、想像力共同參與的旅程。音樂馳騁，動畫唱歌，觀眾在其中自由遊走——這正是跨界演出的魅力所在。
●文：駱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