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聲蘭語】我的林妹妹
廖書蘭
我喜歡將我認識的女性朋友,特別是較為投緣的,暱稱為林妹妹。
《紅樓夢》裏的林妹妹,自幼父母雙亡,寄人籬下,脆弱敏感,多愁善感;眼淚與病體,成為吞噬她靈魂深處的一道魔咒,從林黛玉眼中望出去的世界,是一片灰濛濛,沒有光澤。而我的林妹妹林翠鳳教授恰恰相反,她生長在台灣陽光充沛的彰化田中農村,在無邊無際的稻浪與蟬鳴聲中快樂地長大,把自由自在的靈魂隨意舒展,頭頂有星空,腳下有泥土,家中有愛。
林妹妹性喜吟詩作對,不僅才華洋溢出口成章,處事也十分幹練,有領袖的才能,既諳人情世故,又通情達理,不容易的是,還擁有一顆超凡脫俗的文學靈魂。認識她,源於我籌備亞洲華文作家協會第16屆年會,經過老同學陳本騰介紹,林翠鳳教授是中科大應用中文系前系主任,當我向她介紹亞華作協的歷史背景,她爽快地答應下來,一肩擔起這項重任。
林妹妹的家族是當年跟着鄭成功的隊伍,從福建遷徙到台灣,定居在彰化平原上,追溯祖先的源頭,當然是來自中原一帶;家族住在彰化縣田中,昔日的舊地名稱田中央,顧名思義是一片連綿不絕的稻田。在插秧的季節是一望無盡的綠色稻田,到了收割時,綿延不盡的稻田成了一片金黃色,稻子長得高高的,風一吹像一片金黃色的稻浪,美極了!林妹妹小時候看着大人們在插秧和割稻的季節非常忙碌,見家族中的男人們都下田,女眷們準備食物,一根根扁擔挑着飯菜糕餅甜湯送到田埂給男人吃。林妹妹跟着大人一起去送餐,田埂上擺放着阿姨阿嬸在家做好的午飯,大人們讓林妹妹開心地先嘗第一口,大家坐在田埂上吃起來,她看見叔叔伯伯揮汗如雨,更令她難忘的是,他們一個個一邊吃飯、一邊拔去雙腳上一條條吸血的水蛭,這成為她揮之不去的心痛景象。插秧和割稻是很費力氣的工作,村子裏的男人、親戚朋友都要過來幫忙幹農活,這與中國華南地區的農村生活並無二致,林妹妹的快樂童年就是在農村長大的。
林妹妹的父親是鄉村中學的中文老師,平時要她熟讀唐詩宋詞,並要求她每天早上在院子裏大聲朗讀,這個習慣從小學維持到中學,當她漸漸懂得詩詞中的含義,她代入了感情,有時慷慨激昂,有時溫潤如玉、柔情似水。文學來自生活,是生活內化的情懷表現,受家庭的影響,她成為中學時期的中文、化學、物理小老師,但她特別鍾愛文學,以致她在大學選讀中文系。
至今仍然單身的她,對待感情的態度是:自在而來,自在而往,一切皆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每一段愛情都是美好的,過程中雖有酸甜苦辣,但回頭一望,只有感恩,沒有怨恨。物是靜的,人是活的,心態會隨着時空而轉變,理解了這個道理,林妹妹快樂自在。
從今以後,我的故鄉情將多了一份在嘉南平原的林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