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不設防】《神探之痕跡》:以痕為證,在商業敘事裏叩問人間正義

  陳思誠一直是華語商業懸疑賽道的標誌性創作者,擅長以罪案為載體,交織法理與人情、人性與善惡,跳出單純的懸疑爽片套路,向觀眾拋出關於正義的深層思考。新作《神探之痕跡》以痕跡檢驗專家崔道植(角色化名崔尋,由張譯飾演)為原型,故事橫跨40年多歲月,透過四宗震動全國的大案,聚焦一位刑事偵緝技術工作者以物證為語言,在漫長歲月裏追尋真相的一生。這部電影依舊帶着陳思誠鮮明的創作烙印,在商業類型與紀實故事之間尋找平衡,既有動人的光亮,亦有難以擺脫的束縛。

  影片的視聽層面,足見導演的功力。他收斂了《唐探》系列跳脫的戲劇誇張,褪去小品化的拍攝手法,轉而追求一種粗糲厚重的紀實質感風格。影片從1971年冰城色魔案、1983年特大殺人搶劫案、1998年巴士爆炸案等四宗案件還原,毫不迴避現場的慘烈。巴士爆炸、連環兇案等經典大案場景,不刻意渲染血腥暴力,卻以克制、寫實的鏡頭帶來沉甸甸的壓迫感。年代布景、服裝、配樂層層鋪墊,將數十年社會變遷的氛圍托舉起來。張譯演繹的崔尋,褪去所有外放的表演情緒,以安靜、執拗、內斂的狀態塑造人物。這種演繹,更得到原型崔道植的認可。真正讓觀眾看見英雄褪去光環後,平凡又偉大的底色。

  電影最大的看點與最大的矛盾,皆源於創作風格與題材特質的碰撞。痕檢工作的核心是「減法敘事」,是無數次重複、排除、驗證,在無聲的痕跡中尋找真相,漫長枯燥、缺少戲劇爆點。這與陳思誠最擅長的「唐探式」敘事有點不同,後者是靠懸念疊加、節奏起伏、劇情反轉的「加法敘事」吸引觀眾,兩種特質天然相悖,也讓影片陷入創作拉扯。

  為適配商業片的可看性,影片不自覺套上熟練的創作配方。四宗橫跨數十年的案件,近乎重複着「案發—爭執—取證—破案—抒情」的敘事模板,時間流轉,最後僅僅濃縮成字幕上更迭的年份,時代浪潮對刑偵技術、社會治安、人心世道的影響,未能深度挖掘。同時,劇本將主角數十年堅守職業、捍衛公道的崇高信仰,歸結為尋找失散母親的個人心結。這種通俗的改編,卻輕薄了這位痕檢人員最動人的精神底色。崔道植一生的堅持,不只是個人未了的心結,更是對法律、對無聲受害者、對人民沉甸甸的承諾。

  但我們不能因此否認這部作品的誠意。陳思誠懂得讀人性、鑄人格,他看見痕檢工作最動人的內質:痕跡從不會說謊,真相永遠藏在細微之處。電影一路鋪陳崔尋鞠躬盡瘁的一生,在守護真相時,他不停奔走,為無聲的逝者發聲、為蒙冤的正義正名。儘管存在敘事局限,《神探之痕跡》卻依然以溫柔而堅定的力量,致敬每一位以痕為證、堅守人間正義的守護者。

  ●何佳霖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