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茶與茶具
沈西城
我乃凡夫俗子，可友儕中不乏雅士，不好西洋咖啡，獨嗜中華香茶。品茗甚有講究，上等紫砂壺配毛尖、龍井。
秋夜，金風吹起，似帶微雨，友人陸君招我至他上環茶室敘舊。布置優雅，酸枝几椅4張，牆上名畫張大千、徐悲鴻；奉上特級芽茶，要我一試。牛嚼牡丹，俗夫焉知其趣。老哥哥陳潞生前亦好品茶，對茶、茶具頗有研究，告訴我有一種茶曰「女兒茶」，古籍紀錄，至少有兩種。一是特種龍井嫩芽，乃選清秀女子採集，藏於懷中保其溫，回家取出炒製；另一種出自雲南，清張泓《滇南新語》說︰「普茶珍品，則有毛尖、芽茶、女兒茶之號。」「女兒茶」是穀雨節後採下的芽茶，由擺夷族少女採製，賣得銀両積存，作為他日出嫁妝奩。
「紫砂壺」中，其實中亦有「女兒壺」，浙江宜興乃紫砂之鄉，壺藝名家不乏女性作品，刻有芳名，印章多屬田黃。開列名單一看，便有蔣蓉、沈巨華、李碧芳、汪寅仙等，我這個庸人，傾情於汪寅仙。何解？個人喜好而已。古昔文人喜以「女兒壺」來品「女兒茶」，相得益彰，更添雅意。中國傳統，奉茶是禮俗，即帝王之家，亦守此俗。杜甫詩云︰「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可見古人心中茶尤重於酒。
《甲申雜記》有這樣的記載：宋仁宗一次在集英殿主持應屆進士殿試，皇后、妃子們都到太清樓遙望盛況，皇太后愛民，吩咐大監從內宮送出許多「餅角子」給應考進士當點心，又叫烹了「七寶茶」送給考官潤喉。《紅樓夢》常有寫品茗事，有一回寫櫳翠庵的妙玉，請不速而至的許多客人品茶，一味炫耀茶具和用水，不同身份的客人用不同的茶杯，這也罷了，最後更把三種古董級的杯子唬人，連博學的薛寶釵、林黛玉也不能置一詞，由她瞎說一頓。品茶變成品杯，落入魔道，不值效法。
時光荏苒，又到今個秋夜。老哥哥，阿弟難忘上世紀八十年代一個秋夜，在你蘇屋邨居庭，共品你的珍藏龍井。你啖口茶，一字一句，教我如何修飾文字，毋使累贅。又要我看《紅樓夢》《金瓶梅》、明清筆記，教誨迄今銘記難忘懷，而陰陽永隔，已逾二十載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