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美俄柴油交易乃能源危機下的政治現實與全球經濟博弈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 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美國總統特朗普與俄羅斯總統普京近日就俄羅斯柴油供應達成協議，表面上是為全球能源市場注入新供應，實際上卻反映出國際能源政治的一個重要轉變：當能源價格高企、供應鏈受阻及國內通脹壓力持續，制裁與地緣政治立場，最終仍可能要向經濟現實讓步。
特朗普於10月9日表示，經與普京通話後，俄羅斯同意立即向美國及全球市場供應超過30萬噸柴油，11月再供應50萬噸，其後再供應100萬噸；若煉油廠運作情況許可，短期內供應量更可達300萬噸。美方已正式就相關交易提供附帶限制的制裁豁免安排，但特朗普所公布的分批供應數量，仍須視乎俄羅斯煉油能力、出口物流及實際交付而定，不能直接視為全部落實的供應合約。
為何美俄此刻選擇合作？
能源安全凌駕制裁立場
這次交易的首要背景，是中東局勢惡化對國際能源供應造成衝擊。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重要的石油運輸咽喉，任何軍事衝突、航運受阻或保險成本急升，都會迅速推高原油及成品油的風險溢價。即使航道恢復通行，煉油設施受損、船舶調度及供應鏈重新安排，亦不可能一朝一夕完成。更重要的是，原油與柴油並非可以完全互相替代。原油經煉油廠加工，才能成為柴油、汽油及其他石油產品。即使市場取得更多原油，若煉油產能受損或成品油供應不足，柴油價格仍可能維持高位。對特朗普而言，柴油價格更是經濟與政治的雙重考驗。柴油是貨車運輸、農業機械、建築工程及部分供暖系統的重要能源，價格上升會沿着物流及生產鏈傳導至食品、工業品和日常消費。這不但加重企業成本，也削弱家庭購買力。面對11月中期選舉，壓低能源價格、紓緩民生壓力，顯然具有迫切政治意義。美國政府選擇暫時放寬對俄柴油的限制，反映能源供應已成為比維持制裁一致性更急切的政策目標。
對普京而言，這亦是爭取出口收入及改善外交空間的機會。俄方長期面對西方制裁，能源出口則是其經濟收入的重要來源。當美國願意為俄羅斯柴油開啟有限交易窗口，莫斯科便可向市場展示，即使西方仍維持部分制裁，俄羅斯依然是全球能源體系中難以完全取代的供應者。
因此，這並不代表美俄已經全面和解，而是雙方在特定議題上出現利益交集：美國需要增加柴油供應、降低價格；俄羅斯則需要市場、收入及外交籌碼。交易可以成立，正因為雙方各有所求。
短期穩價與長期矛盾：
對全球經濟影響不容低估
從市場供求角度看，俄羅斯柴油重返國際市場，短期內有助紓緩部分供應緊張，並對柴油期貨價格形成下行壓力。然而，特朗普所稱價格將大幅下降，未必能夠完全實現。據市場分析，若按初期供應安排折算，新增供應規模相對美國每日柴油需求仍然有限；加上俄羅斯煉油設施受到戰事及襲擊影響，實際出口能力存在不確定性，故價格回落幅度仍取決於實際交付量、航運成本及中東局勢發展。若柴油價格持續高企，全球經濟將面對成本推升型通脹。運輸、農業及製造業成本上升，企業可能將部分成本轉嫁予消費者，令食品及工業品價格受壓。
這宗交易亦暴露美國能源制裁政策的內在矛盾。華盛頓過去希望透過限制俄羅斯能源收入，削弱莫斯科持續戰事的經濟能力；如今卻因本土能源價格壓力而暫時放寬限制，難免引發美國國內及盟友質疑。路透社10月11日報道，多名共和、民主兩黨參議員要求特朗普撤回安排，質疑措施可能違反限制俄羅斯能源進口的法律，並批評行政部門未有充分諮詢國會。
至於中國，雖然這次安排的直接主角是美俄，但中國是全球重要的能源進口國，國際柴油及原油價格變化，會透過進口成本、海運費用和工業生產成本影響中國經濟。中俄能源合作的價值不只在於成交價格，更在於長期供應、結算安排、運輸網絡及市場議價能力。美國此次選擇向俄羅斯柴油開放有限豁免，亦說明在全球能源高度互聯互通的情況下，任何大國都難以單憑政治意願完全切斷能源貿易。對中國而言，這再次凸顯能源來源多元化、戰略儲備及跨境供應鏈韌性的重要性。
能源交易背後 國際秩序的現實考驗
從更長遠的角度看，這次美俄柴油安排反映全球能源市場正由單純追求最低成本，轉向同時考慮供應安全、地緣政治風險與政策可持續性。能源制裁仍然是外交工具，但當制裁成本開始直接衝擊本國企業、家庭及選舉政治時，政策執行便可能出現例外。對投資者而言，未來應密切留意三個變數：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安全、俄羅斯煉油及出口能力，以及美國制裁豁免能否持續。這些因素將直接影響柴油裂解價差、運輸成本、能源企業盈利及市場通脹預期。
題為編者所擬。本版文章，為作者之個人意見，不代表本報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