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港聲】「能工智人」 與 「人工智能」
梁家僖 文旅部 香港青年中華文化傳播大使
最近,我參加了一場關於「人工智能」(AI)與個人發展的論壇,現場有人提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概念「能工智人」。他說AI時代每個人都要努力成為「能工智人」,而不是被「人工智能」取代。
這兩個詞,我越想越覺得有意思。「能工智人」四個字,拆開來看:能工、智、人。「人工智能」四個字,拆開來看:人工、智、能。兩個詞共享了一個「智」字,但位置不同,意味就完全不一樣了。
能工智人,是先把「能工」修煉到位,再修一個「智」,最後落在「人」上。這是一個由外而內、由技入道的過程。先有一雙能幹活的手,再有一顆能想通的心,最後活成一個像樣的人。
人工智能,是先把「人工」立起來,再裝一個「智」,最後指向「能」。先有一雙造東西的手,再裝一套能算的系統,最後看它能不能幹活。一個終點是「人」、一個終點是「能」。一個在造「人」、一個在造「能」。
「能工智人」的「智」在「工」和「人」之間,是橋樑、手藝和人性之間需要一個智慧的連接。「人工智能」的「智」在「工」和「能」之間,也是橋樑,人工和效能之間需要一個智慧的連接。這兩個詞本質上就是AI時代最大的一個元問題:你到底是想造一個「人」,還是想造一個「能」?
先說「能工智人」,一個手藝人,要先有「工」。這工不是吹的,是你能用它換來飯吃。畫畫的能賣畫,寫字的能賣字,做App的有人用,炒菜的有人吃。先活下來。然後是「智」,手藝會過時,判斷力不會。剪映出來了,你要會用剪映。新視頻模型出來了,你還要會用新視頻模型。工具是死的,用工具的人是活的。活在哪?活在一個「智」上。最後是「人」,手藝和判斷力都有了,但你還是替別人幹活,那你還是個工具。手藝和判斷力都有了,但你開始為自己做主,你才是個「人」。再說「人工智能」,它確實厲害,能在零點五秒內把我幹了3天的工作幹完。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它沒有「人」味。它寫的東西,沒有「人」味。就像你知道它是雞胸肉,但吃起來像是一塊泡沫塑料。你知道它做了Logo設計,但看起來像是隨機生成器吐出來的。
為什麼?因為它沒有挨過餓,不知道餓了的人看到一碗熱湯是什麼感受。因為它沒有失戀過,不知道那些說「我放下了」的人,其實一點都沒放下。所以它寫的東西,永遠差一口氣。那口氣,叫「人」。挨過餓,失過戀,這些經歷,AI沒有。所以我知道,人在最難的時候,不需要你講道理和分析利弊,只需要你說一句「我在」,然後遞一杯熱水。這種東西,AI寫不出來。不是它不會寫,是它寫了,你也能看出來,它不是真的。「天冷了多穿點衣服」AI也會說,但你知道它是從訓練數據裏學來的,不是因為它真的覺得冷。
這就是「人工智能」和「能工智人」的區別。人工智能能幹活,但不能替你活。能工智人就是我能幹,但我也在活。我每天用AI,離不開它。我讓它幫我寫初稿、做設計、剪視頻、回客戶、管日程、寫代碼、做報表。它一個人幹了原來十個人的活。但我始終記住一件事:工具是工具,人是人。
AI幫我寫的東西,我要過一遍,看看有沒有「人味」和「分寸感」。為什麼?因為人是很奇怪的。你跟他講道理,他未必聽。但你跟他講人話,他大概率會理你。什麼叫人話?就是AI不會說的話。AI會說︰「根據你的需求我為你提供以下方案。」人話是︰「這事兒我覺得這樣搞比較靠譜你看看呢。」AI會說︰「感謝你的理解與支持。」人話是︰「行吧這事兒確實是我沒整明白下次注意。」你看,就差那一口氣。
從港人的視角來看更有意思,香港是一個極度務實的地方,人人都在講「搵食」,想辦法賺錢生存。這種文化造就了香港人很強的「能工」傳統,一個人往往要有幾份兼職,要會多種技能,要能快速適應新環境。
但AI時代光有「能工」不夠了,你還要有「智」,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知道什麼時候該認慫或硬剛。最後還要有「人」,把自己當回事,不隨波逐流,不被工具牽着走。所以我認為,「能工智人」不是要跟AI比快,是要比AI更「人」。它不是要你跟AI比「能」,是要你比AI更「真」。
下次再聽到「人工智能」的時候,別急着害怕或崇拜。先低頭看看自己:你的「工」還在不在?你的「智」長沒長?你的「人」,還是不是你的?
如果都是,那你就是能工智人。人工智能再強,也不過是你這個能工智人使出來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