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小城風貌與故鄉情感
●文：韓浩月
《小城》有六位作者，我作為其中之一，來自山東郯城，另外五位作者分別是：湖北隨州的李輝，安徽合肥的葉匡政，浙江溫州的綠茶，河南濮陽的潘采夫，河北藁城的武雲溥。
這當中，合肥和溫州知名度都很高，一座是省會城市，一座是歷史文化與商業名城，照理說不算「小城」了，但葉匡政說，過去的合肥不像現在這樣城區那麼大，他小時候生活在合肥東區的一個工廠區，那個工廠區是他童年的全部。綠茶說，他生活在溫州的一個小鎮上，小鎮生活更能代表溫州。在他倆的印象裏，曾經的合肥和溫州，都是不折不扣的小城。
李輝出生於隨州的隨縣，潘采夫出生的時候濮陽還是縣城，我和武雲溥的出生地，因為「郯」和「藁」這兩個生僻字，一直都是不為太多人知道的小縣城。整體來看，六個人都算是「縣城青年」或「小鎮青年」，在不同年份因不一樣的原因，先後來到了北京，又因大致相同的成長背景，成為聚在一起長達近二十年的朋友，我們的共同話題之一，就是行走、談論並書寫小城。
《小城》這本書的淵源，出自九年前的「故鄉行」，本着「去好朋友的出生地看看」這一樸素目的，我們六人先後去了溫州和郯城，留下了許多美好回憶與一些文章，這些文章現在就收錄於《小城》當中。後來因故「故鄉行」這一計劃暫停，但去小城旅行的腳步卻沒有停下來，每到一地，多數都會寫一篇文化隨筆，積累多了，因而有了《小城》這本書。因為書的出版，「小城」又成為我們常聊的話題，談得越多越覺得，小城蠻有意思，在一些小城逐漸發展成大城市之外，還有更多的小城，保持着原始本色，文化底蘊和生活氛圍，停留在某個讓人着迷的時期，走進這樣的小城，總忍不住產生留戀之情。
在《小城》寫到的城市當中，有一些無疑已經在無限接近大城，比如合肥、溫州、蘇州、通州、泉州、大同等，合肥的GDP全國已經排名第17位，溫州和蘇州自古以來都是名城，通州是北京城市副中心所在地，泉州和大同是全國最熱門的旅行目的地之一。把這些城市當成「小城」來寫，不是看輕它們的發展成就，而是更想把它們放在歷史的長河中打量，尋找那些最為動人的亮點，一座城之所以富有魅力，也許本質上並不在於大小，而在於那種難以用言語和文字表達與概括的內在吸引力，這吸引力是亘古不變的。
在我寫到的小城中，感情最深的自然是我的出生地郯城。史景遷的《王氏之死》正是以17世紀的郯城為背景寫的。我帶着這本書重返郯城，在閱讀家鄉歷史、地理與重大事件時，更對這片土地有了深沉的情感；另外，關漢卿的《竇娥冤》故事與人物原型，出處也在郯城，至今「竇娥」的墓，還在縣城城東可以找到，經多方考證，「竇娥」原型的真名叫周青。周青和王氏，是我故鄉的兩位著名女性，她們的存在，使我在寫這座小城的時候頗多感慨，繼而想用自己的筆觸，給這座小城注入一些溫情，來驅散藏在小城歷史深處的那些冷意。
在本書寫到的小城中，我格外關注朋友的出生地。有年自駕返京途中看見隨州路牌，當即決定停留一晚，並發微信告訴李輝，我單獨完成一次「故鄉行」了；合肥去過多次，有時與葉匡政在此碰面，前年我曾駐留合肥一周，在七家書店寫了「駐店日記」；去溫州時，綠茶帶我們去見他的父母、兄弟、髮小、同學等，家人般的聚會，至今想起心頭仍會湧起暖意；濮陽我曾路過，潘采夫專門交代，等他召集大家一起去濮陽，如此才有意義，於是我與濮陽擦肩而過；武雲溥的藁城雖然沒去過，但幾年來，常往他藁城父母家快遞年貨，無形中也覺得去過數次……
寫到這裏，覺得《小城》算是一本情誼之書，感情因素是這本書的主要書寫脈絡。在寫其他小城的文字中，小城風貌是一方面，小城友人亦是重要的構成。這些年來，每到一處小城，都會結識不少當地從事文史研究與寫作的新朋友，久而久之，便成了時常聯絡的老朋友，於是，每當想起某座小城，熟悉的面孔、地道的美食、看過的風景、知曉的歷史便會一同浮現在腦海……這些共同構成了小城的輪廓與內在，這樣的小城，注定是豐富、立體且飽滿的。
我們的《小城》系列，還會繼續寫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