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有征】她暈倒了！
劉征
這兩天放假，在看略薩的《胡利婭姨媽和作家》。其中有一個故事，女主人公要嫁給一個十分不相配的男青年。故事開始於一段事無巨細都要交代的婚禮描寫，那是一段冗長的細節描寫，當讀者正因喪失方向而感到厭倦的時候，忽然之間，新娘暈倒了！這個令人措手不及的大事件一下子就把我們從沉睡當中驚醒，就好像海頓的《驚愕交響曲》，當中的大錘把那些音樂會上昏昏欲睡的王公貴族瞬間叫醒。這時候，這個故事才算進入了正題。
我們會發現，前面的謎團一個個都被解開。這位美麗的女士之所以會嫁給一個不相配的男青年，是因為她懷孕了。她不能與那個孩子的父親結婚，為什麼？因為她孩子的父親是她的哥哥，於是，她只能嫁給旁人。而她所嫁的人，對她暗戀已久。每當她需要幫助的時候，他總能出現在她的身邊。這讓她產生一種錯覺，覺得他可以無條件地接受她的一切。
或許真的如此，誰知道呢？可是她沒有辦法了。你能想像那種走投無路的苦惱嗎？一個大家閨秀，從小就是眾人心目中的完美小姐，現在卻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大錯，在秘魯這樣傳統的國度，這簡直不可想像。於是她只好這樣做。
而作者讓這個秘密因為新娘的暈倒被關注到。當她的醫生叔叔給她檢查的時候，他發現侄女懷孕了。出於真心的關心，也是出於對年輕人的理解，他很體貼她未婚先孕的尷尬。於是，就假裝自己並沒有診斷出她已經懷孕。他只想悄悄叮囑新郎，多多關心自己的妻子，畢竟懷孕第四個月也還是很危險的。結果，這位體貼的叔叔卻犯了錯。這位新郎顯然不曉得這件事。於是，讀者甚至比新郎還要激動。先前，故事還在緩慢地鋪陳，事無巨細地介紹這場婚禮。包括女兒的父親，怎麼也搞不清楚美貌的女兒為什麼執意要嫁給這麼一個平庸且地位不對等的男青年。這下子可全都清楚了。
它之所以讓觀眾激動，完全是因為觀眾和故事裏的人是同時知道這件事的。作者在敘述的時候，就當自己不存在。他把事件的鋪陳想像成一個自然發生的過程，考慮着人物的心理和事件的走向來安排劇情，並適時地設置了一個故事的高潮。
就這一點來說，一個優秀作家的主體性常常動人的關鍵，就在於他的順勢而為。你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因為這個震撼的效果雖說是由他引爆的，可是作家所做的，只有一件小事，就是安排了新娘的暈倒。就這一件事，甚至可以說一句話，就能引出後面所有的情節。因為事情發生在婚禮現場，它幾乎不可能不受到關注。
當然，如果你仔細去想，你會知道，新娘的懷孕，她的被迫嫁人，以及一時之間無人可嫁，只能選那個從小愛自己的男人。這些都是劇情，可是如果它被按照事情自然發展的過程記述下來，誰又能否認這件事真的有可能存在呢？
它太有可能存在了，不是嗎？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子在封建的民俗逼迫之下，只得嫁給別人。而略薩像是忠實的記錄者，把自己的意圖順應於天意，並使自己的故事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這讓他的故事既通俗普通，又不可侵犯。於是，我們會發現似乎每一個優秀作家都信奉這種天人合一的信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