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靈犀/日本再斬獲諾獎 惟後勁存憂\李靈修
日本連年斬獲諾獎自然科學獎,仰賴於上世紀70至90年代期間,政府與企業在基礎科研領域的大力投入。但在經濟與人口增長達峰後,該國頂級論文被引用次數與前沿技術創新能力均出現明顯回落,這一轉變足以成為其他後發國家鏡鑒。
2026年諾貝爾化學獎授予95歲的法國化學家卡根(Henri B. Kagan)和76歲的日本化學家硤合憲三(Kenso Soai),以表彰他們「發現不對稱有機合成中的非線性效應和自催化現象」。而硤合憲三的登頂,也使得日本出身的自然科學獲獎者達到23人。其中,物理學獎9人,化學獎9人,生物醫學獎5人。在總人數指標上,則僅次於美國。
早年成績離不開巨資投入
日本政府在2001年發布的第二期《科學技術基本計劃》中曾提出,力爭在2050年之前獲得30個諾貝爾獎。目前來看,該國已經非常接近這一目標。但從論文刊發層面分析,卻存在嚴重的結構性隱憂,這是因為23人中有22人的獲獎成果均是在上世紀70至90年代湧現;僅有山中伸彌(2012年生理學及醫學獎)的學術突破是在本世紀發生的。
上世紀璀璨的科研成績,離不開政府與企業的大力投入。早在60年代,日本政府制訂了「科學技術十年計劃」,提出有必要按照歐美國家的慣例將研發經費投入總額提高至GDP的2%水平。到了1970年,日本的研發經費投入總額達到了1960年的6.48倍,1980年的研發經費投入總額又在1970年的基礎上增長了3.9倍。在20世紀最後二十年裏,除去泡沫經濟破裂之初的三年,日本的研發經費投入強度不斷攀升,由2.1%進一步提高至2.9%,高出美國近0.3個百分點。
而隨着70年代日本GDP超越聯邦德國,成為僅次於美國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之後,私營企業的研發部門也將巨額資金砸向前沿技術領域,松下、東芝、索尼等一批日本商業財團紛紛建立起中央實驗室,同樣也是為後來的諾獎打下基礎。
缺乏培養新血機制
然而,日本頂級論文被引用次數的國際份額,從90年代後期持續走低。日本科學技術·學術政策研究所(NISTEP)統計顯示,TOP 10%的被引論文:1999─2001年均約4443篇,全球份額約6%,位列第四名;2019─2021年則降到每年約3767篇,跌至全球第十三位,先後被韓國、伊朗超越。
究其背後原因,有三點變化值得關注。其一,90年代日本經濟泡沫破裂後,私營企業陷入資產負債表衰退周期,即「失去的三十年」。各家公司優先考慮削減經營成本,商業化產出貢獻低的中央實驗室成為最早被解散的部門。
其二,日本政府從2004年開始推行了「國立大學法人化」改革,本意是引入市場競爭機制、提高運營效率,但客觀上對基礎科研造成了沉重打擊。長期固定教職大幅減少,年輕研究人員只能依賴短期合同。就業崗位的不穩定性,使得大量優秀青年人才放棄學術道路。
其三,生育率下降從兩個方面削弱國家創新力:嚴重少子化削弱人口規模優勢,使得新技術缺乏落地應用場景;嚴重老齡化消解企業改革動力,阻礙創新資源的集中投入。也因此,日本錯失了互聯網、移動互聯網,以及人工智能等一系列產業機遇。不僅社會上缺乏新生代科創企業冒頭,傳統商業巨擘也變得思想保守、行動緩慢、流程僵化。
筆者今年1月22日撰文《AI時代還需追求人口增長嗎?》就指出,目前全球前二十的科技企業幾乎來自中美兩國,日本公司完全消失在榜單之中。日本國內最大的搜索引擎是「谷歌日本」,最大的門戶網站是「雅虎日本」,最大的移動通訊平台Line則是一家韓國公司。本土企業集體缺席科技商業版圖,是日本創新活力下降的最直接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