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寶湖道

  ●何 適

  那個夏天到香港來,在大埔常住了。公寓有些狹小,四個單位與商戶三明治似的一個夾着一個。樓下有一間洗衣店,一間寵物店,一條小街市,一間理髮店。理髮店門口常窩着一隻大白貓。妹妹喜貓,便日日駐足。不過自從某次被賞了一爪之後,便畏畏縮縮了。往前走幾步,便是寶湖道。道路兩側林林總總有四五個巴士站,早上總是排滿了返工的人。

  寶湖道靠着我所住公寓的一側,有一條與之並行、名叫林村河的小河,河寬十數米,兩側是人行道與自行車道,還有一些供行人休憩的長凳。其中的一個長凳被港鐵替換成了一節退役的列車車廂,稍作修葺,便成了一個漂亮的避雨亭。沿林村河而下,不遠處便是大海,所以常有銀魚躍出河面,棧橋下也有許多漁船停泊。外公熱衷釣魚,經常一人一竿在河邊等待一下午。而後波光粼粼、夕陽西下,白鷺翻飛時從魚桶中挑出幾尾小魚放歸河中,起身回家。或許是家中吃不了這麼多,或許是出於善心,但我以為這是取之有道。

  河面上時常有橫跨的棧橋,其中有一條我很喜愛。青磚綠瓦,斗拱飛簷,紅柱流丹,應是時時有人維護,古拙而有新意。行於其中,綠瓦紅柱外是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不禁令人思緒紛飛:舊時的小村莊被捲入滾滾的歷史洪流中,荏苒百年,竟成了國際文明的大城市。這裏在數十年後,又該變成什麼樣子?

  從公寓行過寶湖道,再往前幾條街,就到了一處鬧市。水果店、超市、燒臘店、藥舖、豆漿店圍成一圈,圈子中間突起一塊,有一株大樹,周圍環繞而成一方小小的公園,絡繹不絕的行人於此處歇腳,亦有本地的老人坐在長椅上不知疲憊地講着家長里短的瑣事。再往前行,就是大埔墟街市了。

  初到香港時,我聽到「街市」這個有些古老的稱呼,腦海中閃過的竟是宋朝「通曉不絕」的夜市。不過在見過香港的街市後,卻發現這其實是一種綜合的、市井的、接地氣的商場。在市民日常吃穿用度的店舖之外,還有書店、中醫館之類貌似本不該出現於此的店面。電燈明亮,冷氣充足,客人問老闆這條魚是什麼時候撈上來的,推着板車的員工大聲嚷嚷着「讓讓」,母親詢問孩子今晚想吃什麼。很難形容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記憶中存在於街邊菜市場的熱鬧依舊,卻染上了幾分大都市的氣息,似是與這座城市融為了一體,成了一種特殊的煙火氣。

  我並未在寶湖道居住太久,一年後便搬家去了別處。記憶中的許多細節已然模糊,但這一年也洗去了我對香港處處繁華的原有印象。洗盡鉛華,餘下的依舊是那個令人熟悉、安定的「中國味」。

  我開始喜歡上這個城市了。

  作者為香港華仁書院五年級學生,1872香港少年作家班第五屆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