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故鄉的小石橋

  ●楊 隱

  仲秋,我因村裏一位長輩去世而回到故鄉。長輩是舅公的兒子,我們叫他表爺;其實應該叫表叔,因為他的年齡比我父親小。表爺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二兒子是我小學的同班同學,小兒子年齡比我們小一點,整天跟在我們後面玩,也是童年的夥伴。

  表爺家外面有一條小河,那是牟河的上游。與其說是一條小河,不如稱為小溪更加貼切。小河寬不過兩米,深不過一米,彎彎曲曲,流到牟河。小河的水是從青衣江畔的崇山峻嶺裏流出來的,一年四季常綠。小河裏有的地方長滿油草,有的地方是小小的水沱。兒時的夏天,我們常常拿着網兜在河裏水淺的地方撈蝦子,撈小魚。

  算起來,牟河的上游共有三座石橋。表爺家外面那座石橋,只有一塊石條架在河堤上,是最小的一座。橋兩邊都是冬水田,河堤就是田埂,由於上高下低,石橋斜高斜高的,上面還有一條小溪的水也流到這裏。兒時的冬天,不用下雪,只要晚上氣溫下降,颳過冷空氣和冷風,第二天早晨,冬水田裏就會結上一層凌冰。凌冰晶瑩剔透,有薄有厚,有的地方還布滿花紋。童年時鄉村物質匱乏,凌冰就成我們很好的玩具。兒時的上學路上,我們撿起小瓦片或乾泥塊,用手輕輕一甩,它們便在凌冰上發出「唰唰」聲響,飄出很遠,比打水漂好玩多了。鄉村孩子上學,都愛邀約一起走在鄉村小路上,有說有笑,快快樂樂。而我最愛約的夥伴,就是表爺的二兒子牟光祥,我們關係很好。有一年冬天,我和他上學時走到小石橋前,突發奇想,去冬水田裏敲來一塊大凌冰,抬過橋後轉身放到橋上,看誰能夠走上來。跟在後面的是牟光祥的弟弟牟光權,他顫抖着走上石橋,一隻腳剛踩在凌冰上,想提起另一隻腳時,咔嚓一聲,凌冰碎了一塊,他也滑摔到小河裏。小河水不深,沒有生命危險,但我們嚇得不知所措。這個情景恰好被表娘(表弟的母親)出門餵豬時看到,趕緊放下餵豬的工具跑來救人。我們怕挨打,一溜煙跑了。第二天上學路上,我問表弟昨天回家挨打沒有?他說沒有。而他的弟弟依然熱情地和我打着招呼,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表爺的喪禮是牟光權操辦的。出殯後沒那麼忙時,我問當年的小石橋還在嗎?他說還在,帶我穿過田埂和草叢,來到橋前。當年的石條還在,只是為了安全,村民們又在旁邊加了一塊預製板,讓小石橋比當年寬大了一些。我讓他重新站到當年的石條上拍了張照,算是留個童年的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