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善用科技力量 保育「海中大熊貓」
在不少香港人的印象中，大澳是棚屋、水鄉與漁村文化的象徵。然而，鮮為人知的是，大澳附近海域昔日曾是珍稀魚類黃唇魚（Bahaba taipingensis）重要活動區域。這種俗稱「大澳魚」的大型石首魚科魚類，體長可達兩米、重逾百公斤。對大眾而言，黃唇魚幾乎等於高價花膠的代名詞。然而褪去這層經濟光環，黃唇魚其實擁有獨特的生態習性與生物特徵。從發聲能力到河口生態習性，再到近年人工繁殖研究，科學家仍在持續探索牠鮮為人知的一面。
許多人以為海洋寂靜無聲，但對魚類而言，聲音無處不在。海浪、降雨、水流、生物活動，甚至船隻噪音，都會共同構成海洋「聲景」。魚類不僅能聽見聲音，更會藉此感知周遭環境，尋找方向，甚至辨識適合棲息的地方。
黃唇魚會「鳴叫」
黃唇魚所屬的石首魚科更以發聲能力著稱，牠們能透過特殊肌肉帶動魚鰾振動，發出低頻「鳴叫」。每到繁殖季節，魚群集體發聲，形成持續水下聲音訊號。有研究形容，部分石首魚群聚發聲時的熱鬧程度有如夜市。雖然科學界對黃唇魚的發聲行為仍有許多未解之謎，但現有研究顯示，這些聲音與求偶、群體活動及繁殖密切相關。
與一般人想像不同，黃唇魚並不棲息於珊瑚礁或清澈海域，而是依賴河流與海洋交匯的河口環境。珠江口鹹淡水交融，加上豐富泥沙與營養物質，孕育大量蝦蟹及小型魚類，構成黃唇魚的重要覓食場所。幼魚在近岸平靜水域成長，成魚則活躍於更廣闊的河口與沿岸水域。因此，談論黃唇魚保育時，真正需要保護的不只是一種魚，而是珠江口整個生態系統。
黃唇魚曾是珠江口的重要經濟魚類。其魚鰾製成的「金錢鰵魚膠」或「白花膠」被視為珍品，價格極高，被形容為「軟黃金」，導致長期承受巨大捕撈壓力。加上河口污染、沿岸開發及棲息地退化亦持續削弱其生存空間。到了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黃唇魚已近乎商業絕跡，野外種群規模難以掌握。2021年，中國正式將黃唇魚列為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與大熊貓同級，因此有「海中大熊貓」之稱。
近年人工繁殖技術的進步，為黃唇魚保育帶來新契機。但成功繁殖魚苗只是開始，而非終點。人工環境下成長的幼魚仍需適應自然環境並具備覓食和避敵能力。種群能否真正恢復，仍取決於自然棲息地是否足健康完整。
此時，新監測技術便顯得十分重要，讓我們無需干擾魚類，就能追蹤其分布與存活狀況。若缺乏實證數據，保育決策便如同蒙眼前行。
了解瀕危物種需求
保育不只是增加物種數量。從海底聲景、繁殖行為，到河口生態，每項科學發現都幫助我們更了解這種瀕危物種的需求。曾經常見於珠江口的黃唇魚，因人類活動而幾近消失；如今，隨着科研進步，我們終於有機會重新認識牠。對黃唇魚而言，最大的希望或許不只是被再次發現，而是人們願意把目光從牠昂貴的魚鰾，轉移到其生態價值及背後的河口自然世界。
●葉志豪教授 嶺大科學教研部助理教授（校長卓越青年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