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溪林】秋雨的樣子
查理森
似乎是不忍打濕時光沉湎於秋天之懷的美夢，卻也忘記了枝頭的山楂渴望洗滌青澀，換一身喜慶的紅裝。總之，人們期望的又一場秋雨沒有在預定的時間裏出現在預定的地點，它爽約了。
不驚時光之夢，算是成人之美；未給果兒沐浴，則又有些辜負重託。呵，秋雨，猶豫不決、心思縝密的秋雨。無法兩全自然其美、終需做出一種選擇的秋雨，來或沒來，都不為過。只是有約在先卻臨時繞道而行，即使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也多少是一份遺憾。當然，我知道，千里之外，也許正有一場秋雨，滴滴霏霏，抒寫着光陰的故事。
而秋雨確是已經來過。十多天前的白露之夜——準確地說是從那天的傍晚時分開始，一場綿細清亮的小雨款款而至，從高天灑落下的那份清澈的涼意，讓持續的暑熱收斂了鋒芒。若斷若續的雨絲在無邊無際的暮色裏穿梭，為華燈初上的城市編織起一件輕薄飄逸的風衣，讓天地之間變得朦朧而又夢幻。
天上，月兒躲在濃重的雲層後面，靜靜地看着秋雨的舞蹈。地上，無數個和我一樣的閒人，站在窗前，看飄忽的雨絲在天地間傳遞成長與成熟的信息。
這是今年第一場真正的秋雨。伴隨它一如既往沉着穩健的步伐，秋天正式登場，宣告將再次忠實履職，接管天地大事，締造世間偉業。
歲月的又一場豐收大戲序幕徐徐拉開。
天地間又一幅七彩美景畫軸緩緩展示。
春雨萌生萬物，夏雨豐盈江河，秋雨滌盪枯枝衰葉，沐浴果紅瓜香。
不同於春雨的纏綿悱惻，如泣如訴，秋雨有的是從容淡定、不急不緩。它不缺少春雨的柔情，體貼豐蘊，卻又不似春雨那樣迫不及待、肆意揮灑。春雨的使命是給委屈了一個冬天的草木溝溪送去甘霖，注入生命的活力。重任在肩，使命必達，只有執着，才能如願。而在奔赴的征程中，回應着山川田園的期盼與渴望，這一份一往無前的執着，化作了溫情脈脈的纏綿。在這一次又一次的纏綿中，大地甦醒過來，江河歡唱起來。
比起夏雨的熱烈，秋雨是平靜的。它有夏雨同樣的情懷，滋潤傾訴，卻不像夏雨那樣的橫衝直撞，借轟轟的雷鳴壯行色、振士氣，喧囂張揚，淋漓酣暢。因為夏雨一出場就面臨着和酷熱的廝殺，它需要有激情，需要有氣勢，才能在這場廝殺中功成名就。它的熱烈，就是激情高揚的旗幟；它的喧囂，就是氣勢豪邁的號角。
春雨是C大調的樂章，純粹堅決，果斷沉毅。
夏雨是B大調的旋律，嘹亮豪爽，勇敢驕傲。
而秋雨則是A大調的交響，自信希望，和悅真摯。
秋雨來的時候，暑熱仍餘音繞樑，時不時地讓人們極不情願彈出幾粒晶瑩的汗的珍珠以做禮讚，無奈地表示臣服。暑熱當然不會歡迎秋雨的到來，它會竭力釋放自己所有的能量，在秋天裏扮作老虎，去消耗秋雨的生命。
而秋雨呢，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在夏至時節悄然蓄力，在立秋時節偶爾萌動，待白露降臨，便穿過時光的屏障，滴滴霏霏、不事宣揚地給大地以撫慰。它不動聲色，天地卻因它而有聲有色。秋雨欲來，西風作隨從，千山和鳴，萬木吶喊；丹桂喚紅葉，千枝耀金，萬樹披彩。
秋雨既降，暑熱的末日就來到了。秋雨既降，歲月的色彩就凝重了。一場秋雨，一種風景；幾番霜露，幾幅圖畫。秋雨不用像夏雨那樣，用轟鳴的雷聲為自己開道，它只在該來的時候才來，不虛張聲勢，不吆風喚電，來了，就去為田園換一身金色的衣裳，讓山楂紅艷，讓柿子像燈籠一樣點亮千峰萬壑。
秋雨隨風而舞，像絲像線像羽毛，又像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籠罩了一切。
秋雨的樣子，就是山川大地的樣子。莽莽群山，每一片金黃紅艷、每一顆果實芬芳，都有它的氣息。
秋雨的模樣，也或許就是每一個人應有的樣子。每一次衝鋒都是為歲月的豐收建功立業，每一次起舞都能為山川的錦繡增輝添彩！
（2026年9月18日。夜。京西蓮花河畔臥虎堂。等了一天，預報的中雨或小雨也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