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情萬里】愛熱鬧的香港人
趙鵬飛
香港人是真的愛熱鬧，國慶煙花晚會，扶老攜幼，擠爆維港兩岸。年年中秋維園燈會，人頭湧湧，圍得維園水洩不通。今年主辦方創新，紮了一條世界彩燈大街，中秋還沒有到，社交媒體上的打卡美圖，已掀起號召令，吸引大隊人馬入場。中秋前夜，下班跑步，專門把終點選在維園，以便順道去湊個熱鬧。結果，熱鬧太大了，沒有湊上。
原來去看世界彩燈大街，要在維園另一側排隊，跟着人流走到隊伍前即刻傻眼，一眼望不到頭的人龍邊，豎着一塊牌子：排隊入場需要輪候120分鐘。踮起腳遠遠眺望了一下，稠密的花燈，在風裏輕輕搖擺，燈尾流蘇飄飄，色彩粉艷，頗具風情。可惜剛剛跑完一個半馬，肚子咕咕響了好一陣，只好望着彩色燈盞組成的海洋興嘆，舉起手機拍了幾張，怏怏離場。
中秋節過完了，月餅無人問津，彩燈大街熱度居高不下。主辦方順應民意，讓花燈再掛多十日。可見，香港人愛熱鬧的心其實很容易被滿足。只要稍稍用些心思，大家就很捧場，也很投入。
香港人愛熱鬧，也體現在對「旺」的執着上。旺場、旺市、旺氣，這是商業邏輯，也帶有傳統民俗中人氣即財氣，亦是吉兆的內涵。香港幾乎所有傳統節日，都會舉辦市民樂於參加的大型活動。從農曆新年開始，年宵花市，處處花團錦簇揮春鮮艷，人人相見都互祝一句恭喜發財。端午節，龍舟所行之處，鑼鼓喧天，助威聲震。長洲太平清醮，又是飄色，又搶包山，男女老少紛紛搭船前往，又吃又玩，又笑又鬧，汗流浹背地歡樂一整天。佛誕、天后誕、觀音開庫，也都是人聲鼎沸，熱熱鬧鬧。香港人不單止要「有得睇、有得玩」，更渴望一種真正屬於社區、能夠親身參與的「熱鬧」。茶餐廳的喧囂，大排檔裏的燈火，紅館、啟德體育園、中環海濱只要有表演，就不會缺觀眾。這也都是這種價值觀的四處洋溢。很多地方的人會慣性感嘆大城市疏離冷漠，邊界感強。在香港，友好的氛圍不止在屋村屋苑裏很濃郁，即便山間也不會飄散。我常常獨自在戶外奔跑，迎面遇到的人，不同年齡、不同種族，大概率會互問「早晨」或「Morning」。
香港地方不大，是一河之隔的深圳面積的一半多一點。高度聚集的城市規劃，加上快節奏的高壓工作環境，「出去食飯」「去行街」往往是最直接的減壓方式。愛熱鬧抵消了高強度，愛熱鬧也用積極的氛圍感，轉移了個人所承受的緊繃情緒。熱鬧不是自然發生的，它需要空間供給、秩序支撐，以及對不同群體的包容度，三者同時在線，缺一不可。也正因如此，公共空間的漲落、節慶熱度的升降，是觀察香港城市情緒的很好切口。它未必會即刻呈現在統計表上，但可以先從球場、街角、天橋、廣場、草地、郊野公園的擁擠程度裏，覓得大致輪廓。譬如，雖然日常空間異常擠壓，出門後大自然觸手可及。譬如，族群多元混雜，彼此尊重習俗文化。人均公共休憩用地落後全球，整體綠色空間比例名列前茅。一種看似矛盾卻又互補的平衡，在愛熱鬧的外化呈現中，成為了這座城市獨有的魅力和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