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探索故事】新突破 逐招破解「卡脖子」技術 集美大學陳仕璽團隊提升仔魚存活時間 中國人工繁育鰻魚衝刺「最後一公里」
從香港頂級米芝蓮餐廳，到街頭主打超高性價比的日式放題與居酒屋，肥美多汁、外焦裏嫩的蒲燒鰻魚始終是備受饕客追捧的靈魂美食。這背後，卻藏着一道困擾全球水產界乃至人類科學界百年的「生育難題」：人類至今無法大規模人工繁殖鰻魚，行業苗種100%依賴去大海裏「碰運氣」撈野生苗。
而中國鰻魚人工繁殖最近取得重大突破。福建集美大學水產學院陳仕璽教授團隊成功闖過「親魚促熟」、「仔魚開口」兩道難關，將日本鰻鱺仔魚存活時間大幅提升至最多60日齡，在國內首次成功將仔魚培育至柳葉鰻生長階段。這意味着，中國科學家已經進入鰻魚全人工繁育「最後一公里」的衝刺了。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何德花 福建報道 圖：香港文匯報福建傳真
據科普中國網站指出，鰻魚發育過程分為6個不同的發育階段：卵期（egg-stage）、柳葉鰻（leptocephalus）、玻璃鰻（glass eel）、鰻線（elvers）、黃鰻（yellow eel）和銀鰻（silver eel）。
5月17日，中國工程院院士麥康森教授等權威專家對集美大學水產試驗場培育的鰻鱺仔魚進行驗收。陳仕璽團隊2026年首批突破30日齡的仔魚已達42日齡，且形態發生變態發育，正式進入了柳葉鰻階段；第二批也達到35日齡。
鰻魚有淡水和海水之分。食客們愛吃的是肉質綿軟細膩且幾乎吃不出細刺的淡水鰻魚，主要種類有日本鰻鱺、美洲鰻鱺和歐洲鰻鱺三種，而中國養殖與消耗體量最大的也是日本鰻鱺。
「過去一直以來，國內這項技術的歷史存活紀錄停留在21日齡。」陳仕璽向香港文匯報記者介紹，目前除日本在全人工繁育領域摸索到門檻外，全球其他國家都無法人工繁育鰻魚。百年來，歐美、日本科研團隊輪番攻堅。國內幾代科研人從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前赴後繼，卻屢屢卡在兩道坎上：親魚產仔時有時無，仔魚開口無飯可吃。
人工養殖年獲多批次仔魚
「人工養殖長大的鰻魚，在人工養殖池裏不會自發性成熟。」陳仕璽介紹，國際學界目前普遍採取的是給鰻魚定期注射外源激素，調控環境因子，促使鰻魚性成熟。每年冬季十二月前後，陳仕璽團隊便全面啟動親鰻促熟工作。
「過去國內很多科研團隊一年只能產1至2批仔魚。如果餌料試錯，失敗，就要再等一整年。」 於是，陳仕璽調整研究思路：先解決穩定、多批次獲得仔魚的問題，再集中攻開口餌料（編者註：魚類育苗階段的關鍵餌料類型）。
經過幾年持續調整促熟程序、催產時機和親魚管理方式，情況逐年改善，現在幾十尾裏面70%至80%可以實現成功產卵。2025年，團隊獲得6批仔魚；到2026年，進一步增加到11批。「有了足夠多批次，後面的實驗才真正跑得起來。」陳仕璽說。
高頻迭代試錯 攻克開口餌料難題
緊接而來的，亦是中國最大「卡脖子」難題，便是仔魚的開口餌料。仔魚一開始是沒有嘴巴的，靠吸收卵黃囊的營養長大，6至7天後才開口。據了解，開口的口徑大概只有100微米，相當於一根頭髮絲的直徑，對食物特別挑剔。在沒有找到開口餌料的情況下，孵化出來的仔魚⼀般會在兩三周內死亡。
日本早期以鯊魚卵等原料製成膏狀餌料，隨後又開發使用雞蛋黃和牛奶蛋白、可大量生產的替代飼料。然而，中國研究人員用鯊魚卵投餵仔魚的效果並不好。「日本1999年攻克了開口餌料，2002至2003年完成玻璃鰻（編者註：商品鰻需要用玻璃鰻來養大）的全人工繁育，但後續柳葉鰻飼料配方的關鍵細節不公開。」陳仕璽強調，即便根據日本公開的論文配方，二十多年來全世界的科研團隊基本復刻不出來。歐洲鰻鱺的育苗研究已近百年，至今也沒有完成到玻璃鰻的突破。
「我們團隊找到了開口餌料。」陳仕璽說，通過不斷調整餌料配方的組分、比例和製備工藝，去年他們研發的飼料仔魚就已經可以吃下去了，在顯微鏡下能看到牠的消化道裏有飽滿的食物。
陳仕璽認為，能夠找到開口餌料，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促熟技術的突破，每年能夠繁育出足夠多批次的仔魚。「有資本去高頻迭代、去試錯。」最終，仔魚的生命線從21日齡一路推到30日齡、40日齡，再到50日齡。
目前，陳仕璽全年的試驗已經結束，最好成績是第六批次在6⽉11日達到60日齡，並成功進入柳葉鰻階段。接下來，他們的攻堅目標是將鰻苗培育至玻璃鰻階段。陳仕璽表示，鰻魚從胚胎到玻璃鰻要五六個月，在人工養殖環境下，⽇本的經驗是需要6—10個月。「我們現在才50天，最樂觀的估計也還要120天才能進入玻璃鰻階段。」
樂觀估計三年可達玻璃鰻
陳仕璽坦言，日本科學家在1999年左右培養出柳葉鰻，到了2002年才培養出玻璃鰻，前後花了三年時間，「樂觀估計，我們大概還需要三年能培養出玻璃鰻，但這確實意味着，中國科學家已經進入鰻魚全人工繁育『最後⼀公里』的衝刺了。」他說。
對於此次集美大學團隊柳葉鰻的培育成功，中國農業農村部表示，這標誌着中國在日本鰻鱺人工繁育技術攻關上邁出關鍵性一步，為實現中國水產種源自主可控、保障鰻魚產業安全發展打下了堅實基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