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中國的「嚇房」在哪裏?

  張引丰認為,與其去尋找一個所謂的「中國版嚇房」,不如從本土豐富的「都市傳說」和當下的時代焦慮中尋找靈感。「中國的互聯網文化中,目前還缺少一個像『嚇房』這樣具有深厚積澱和完整生態的文化概念。像『中式夢核』、『規則怪談』等,很大程度上也是舶來品的某種本地變體。」張引丰指出,「但我們有非常肥沃的『都市傳說』土壤,比如『貓臉老太太』、『一雙繡花鞋』,以及每個城市都有的『後座上的女孩』等變體故事。這些民間敘事,背後都蘊含着真實的社會恐慌和心理訴求。」

  張引丰分享了自己的一段親身經歷:他童年時的老家小城,民間突然流傳起「下水道裏有殭屍」的說法,所有小學生路過井蓋都要繞行,甚至驚動了政府部門公開闢謠。多年後他偶然發現,這個都市傳說流行的時期,恰好是大規模整修下水道管網的時期,工程涉及大量拆遷和對底層住戶利益的侵犯。傳言究竟是民間恐慌的自行發酵,還是利益受損者精心編造的阻撓策略,已無法證實。但這個故事恰恰揭示了都市傳說的本質——它從來不是單純的謠言,而是某種社會矛盾經過扭曲和變形後的「安全表達」。

  張引丰以彭浩翔《維多利亞壹號》為例,這部電影直接回應了當時香港狂熱的樓市焦慮,將一個社會問題直接轉化為一個砍殺恐怖片的故事內核。「那個女主角每天看着窗外矗立的摩天大樓,把它當作財富的象徵,心心念念要住進去,最終通過殺戮實現了『鳩佔鵲巢』的夢想。這非常有力量,因為它把具體的、真實的社會焦慮直接轉化為了恐怖敘事的驅動力。」

  電影創作者應積極擁抱新媒體

  基於互聯網與自媒體時代的特點,張引丰分享了自己的看法,「積極擁抱新媒體和媒介形式。無論是模擬恐怖短片、獨立遊戲,還是任何形式的網絡視頻,都可能是比傳統電影學院更廣闊的創作天地。在這個時代,創作者可以通過互聯網,極其高效地完成自己的『修煉』,並直接找到屬於自己的受眾。」譬如「模擬恐怖」,這是一種新興的創作形態——這類作品用拼貼式的、看似殘破的影像語言講述恐怖故事,每集只發布於網絡平台,卻擁有巨量擁躉。「生產一個恐怖故事,不必非得是電影、短劇或電視劇。它就是一個YouTube上的視頻,一旦找到專門受眾,這個長尾效應會無限擴增。」

  他建議創作者關注Steam等遊戲分發平台上的獨立遊戲賽道。「近年來,大量優秀的『中式恐怖』獨立遊戲——以剪紙畫風格、有限的製作成本實現出色的驚嚇效果——正在湧現,許多創作者甚至並非遊戲行業出身。愈早從這種所謂『權威的、核心的、中心化』的文化思維中跳脫出來,就愈早獲得創作上的自由和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