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淘金者」無業績 關小黑屋天天挨打
一把老式剃鬚刀、滿手鮮血、牆上血手印，是緬北電詐回流人員王維興在緬北電詐園區留下的「活着的證據」。2022年，他懷揣「淘金夢」偷渡至緬北，卻遭鐵棍、電棍毆打，被關進滿是垃圾老鼠的小黑屋，絕望中割腕，「這輩子估計都回不去了」。紀錄片《緬北電詐覆滅紀實》第二集《犁庭掃穴》中曝光的畫面令人觸目驚心，揭開了電詐園區的黑暗真相。
「天天挨打，橡膠棍，還有這麼粗的鐵棒、電棍來打。」鏡頭前，王維興伸出手比劃那根鐵棒的粗細。2022年，他和朋友結伴前往緬北「淘金」，剛偷渡出境，就被輾轉販賣，從「佤邦」被賣到果敢電詐園區。因不會熟練使用電腦、沒有業績，王維興屢遭毆打，隨後被關進小黑屋。他回憶說，屋子狹小，周圍全是垃圾，老鼠、蟲子隨處可見，吃喝拉撒都在屋內，只有吃飯時外面才會開燈。在近乎絕望的處境中，他在角落摸到一把老式剃鬚刀，割腕自殺，「那個血就一直在飆，我就把它摁牆上了。」說着，王維興停頓了一下，「那一刻我就開始想，這輩子估計都回不去了。」
在緬北電詐最猖獗的年月，一批批像王維興這樣的年輕人，被「遍地黃金、處處太平」的謊言騙出國門。以白所成、魏懷仁、劉正祥、明學昌為首的「四大家族」，在果敢大興土木修建電詐園區，招攬「金主」入駐，再用武裝暴力管控底層人員。肉體折磨、精神控制、經濟壓榨，三管齊下，電詐成了他們繼「黃賭毒」之後的「財富新密碼」。
然而，電詐之惡不僅傷害被困園區的「淘金者」，遠在2,000公里外，也隔空摧毀中國國內許多家庭。2020年9月，一名廣東本地居民接到了一通來自緬北的貸款詐騙電話。從他發現自己被騙，到跳河結束生命，前後只有短短兩天。紀錄片公開了被害人手機裏最後一段錄音。電話那頭，詐騙人員語氣冰冷：「您這邊上平台上面看一下，7：00之前您這邊處理不了，我這邊會給您遞交上去做異常處理。你自己在給自己製造麻煩。」
「根本不知道被電騙者哪天會自殺」
撥通這通電話的人，叫徐文傑，2020年偷渡到緬北後進入白家犯罪集團掌控的電詐園區，因「業績突出」很快從底層升到組長，帶着一個10人小組專做貸款詐騙。他交代，他們每天像撒網一樣尋找目標，若被害人沒有明確貸款意向，便通過話務組將其加入聊天群，模仿正規貸款流程，推送二維碼或鏈接，誘導下載註冊、繳納會員費和保證金，逐步騙取錢財。「你根本就不知道哪一個客戶會在哪一天採取自殺這種行為。」他稱，聽到律師講述被害人自殺時感到震驚和害怕，「感覺像天塌下來一樣」。但他和那名跳河自盡的被害人，從頭到尾素未謀面。
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第一庭法官姜菁菁說，貸款詐騙被害人往往生活陷入困境，才希望通過貸款解決周轉問題。詐騙分子利用這種心理步步施壓，成為壓垮被害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香港文匯報記者 趙一存 北京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