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棚閒話】談《再生緣》
●辛年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北宋詞人晏殊《浣溪沙·一曲新詞酒一杯》此兩佳句帶出的意境，見於清代著名彈詞小說《再生緣》，也見於一部感人至深的現代美國電影《再生緣》（A Patch of Blue）；兩者的主角為處於兩個不同國度的女性。
《再生緣》作為清代文學經典之作，流傳甚廣。作者陳端生是一位女雅士，筆下角色有勇有謀，充滿抗爭精神，寄託無數古代女性之人生理想。《再生緣》描述的是一段前世帶往今生的緣分。「前世」東斗星和執拂神姬本為夫妻，一旦上天庭，卻相對無言，只能寄望託生下一世，再續前緣。
「現世」故事發生在昆明。還鄉大臣孟士元，有一個才貌俱佳的女兒孟麗君。陳端生寄託在女主角身上的人生理想為抵抗宿命。她借孟麗君之口，在「孟麗君花燭潛逃」一章中有詩曰：「潔身去亂且潛逃，跋涉艱難抱節高。定要雄飛豈雌伏，長風萬里快遊翱。」只有這樣，才能活出彩虹。麗君逃婚，女扮男裝。她打定為夫家復仇救亡的主意，一路經歷千辛萬苦，終於連中三元（解元、會元、狀元），更當上兵部尚書、宰相，與朝中奸佞勢不兩立，保護忠良。
史學大師陳寅恪同樣對《再生緣》推崇備至，將它和杜甫七律及西方史詩相提並論。他用一首七絕評價此書：「後知薄命方成讖，中路分離各一天。天涯歸客期何晚，落葉驚悲再世緣。」可說入木三分。
至於我中學時在利舞臺看過的美國電影《再生緣》，改編自一本著名小說，描述一個白人盲女與黑人因憐生愛、互相扶持的故事，情節感人至深。白人盲女自幼失學，以串珠子為活。黑人為她找到一所學校。相處一段時間後，盲女要求黑人與她結婚，黑人回應說，人間有許多種愛，而她稍後會理解到目前這種關係不可行，她需要多交朋友，並期以一年，去找出他們的未來關係是否可以超越友誼。當黑人以迷惘的眼神目送盲女走上校巴，銀幕上便打出「劇終」二字。女主角伊莉沙白·哈特曼獲提名為當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候選人。看完電影，久久不能自已，總是期待兩人來生在人海中重逢，結成美眷。
清代才子尤侗在妻子曹令去世後，作詩表達再世結緣之願：「三生石上精魂在，願結同心再世緣。」至此，我想起「歌仙」陳歌辛作詞作曲的名歌《永遠的微笑》。周璇出谷黃鶯似的歌聲，陳歌辛創作的優雅歌詞和美妙旋律，不時在我心中蕩漾，真是天籟之音，夢回五十年：「心上的人兒，有笑的臉龐，他曾在深秋給我春光；心上的人兒，有多少寶藏，他能在黑夜給我太陽。」《永遠的微笑》這首歌是陳歌辛於1940年為摯愛的妻子而創作，表達的是亘古常新的情感——鶼鰈情深。近期我在網上看到一則關於這首歌的話：「我媽媽最喜歡唱這首歌給爸爸聽了，七年前爸爸永遠離開了，媽媽還在每天唱這首歌。」真是蕩氣迴腸，感人肺腑！
願天下的夫婦都同唱這首不朽名曲，以祈在來生再續此生之眷戀情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