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仁手記】唐代軍隊依託城壘 推動弩手專職化
眾所周知，弩是中原政權的軍隊的重要射遠武器。跟弓相比，弩多了弩臂和弩機等部件，因此使用弩時，無須像弓那樣在拉弦的同時維持張力和瞄準。其射程遠、殺傷力大，並且便於集體訓練﹐但缺點是上弦所需時間較長，因此發射速度比弓慢，並不適用於騎兵機動作戰。要充分發揮其威力，必須依託防禦工事；若缺乏城壘的掩護，就需要部隊密集列陣，由手持長兵器的步兵和騎兵進行掩護。
弩在中國古代戰爭中的地位經歷了從邊緣接近核心的轉變，這一轉變主要發生在唐代。唐朝初年，即從高祖到武周時期，唐軍經常與周邊遊牧部落交戰，常常進行長途跋涉的行軍，主要依靠速戰速決的運動戰，因此弩的優勢無從展現。編制上的弩手，實際往往同時是弩、刀並習。
局勢從七世紀下半葉開始變化，大非川與青海之敗後，唐軍意識到運動戰風險高、效率低，逐漸轉向依託各軍事據點進行協防的戰略，依託軍鎮城壘作戰成為主要方式，這些變動無疑促進了弩戰術的變革以及弩手的專職化。
至八世紀前期，無論是弩戰法理論、弩兵的實戰效能，還是在戰爭中的應用規模，都有了實質性的提升。特別是安史之亂後，依託城池防禦的戰鬥變得十分普遍，採用弩兵輪番射擊的戰術經受了實戰的檢驗。
在城防戰中，攻守雙方都重視射遠兵種，不再寄望於以白刃短兵相接。因此，能夠進行遠距離殺傷的弩手也成為了戰場上的重要力量。一個典型案例是乾元元年 (758) 十月，郭子儀圍攻衛州。安慶緒與薛嵩、田承嗣等安史叛軍率兵來援。
郭子儀預先選出三千名善射者埋伏在城牆內，他說：「等我稍作退卻，敵人一定會爭相進攻，這時就登城擊鼓吶喊，弓弩齊射以壓制敵人。」叛軍果然中計，唐軍弓弩齊發，箭矢如雨，直接粉碎其解圍衛州的計劃。
八世紀後期江淮弩手揚名
到八世紀後期，弩手已真正實現職業化，士兵中只有強健者方可擔任弩手，尤以江淮一帶的弩手名揚天下。九世紀中期，唐武宗會昌時期防禦回鶻的戰事，最能說明弩與弩手在晚唐軍事中的重要地位。當時宰相李德裕在奏狀中曾指出回鶻騎兵難以抵禦，應依託險要地勢防守，必須調集精銳的浙西、宣州弩手開赴前線參與防務。這說明持強弩步兵已是唐軍的重要依靠。
因此弩的地位在唐代中國的變遷，不僅是科技和戰術提升的結果，更與當時戰爭模式和軍事戰略變遷息息相關。
●關棨勻 香港樹仁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