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歲月】三代人的讀書燈

●三代人的讀書燈一代比一代亮。 AI繪圖
●三代人的讀書燈一代比一代亮。 AI繪圖

  海上花開

  家中的角落裏,放着一盞落滿灰塵的簡易煤油燈。我幾次想扔掉,媽媽總是擦乾淨又放下,說小時候上學全都靠它呢。

  媽媽那代人上學時,還沒有枱燈的概念。畢竟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農村電還未普及,能上學已屬不易。那時候,學校的早自習要5點多到,晚上還有晚自習。上學的孩子可謂是「披星戴月」,學習看書沒有燈是不行的。當時家裏一般只有一盞煤油燈,裏裏外外全靠它。可買蠟燭又太奢侈。於是,媽媽和她的同學們,就每人一個自製的小煤油燈。它一般是用空的墨水瓶或小玻璃藥瓶做成的。燈芯則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鐵片捲成的管兒,另一部分則是一節粗棉線。除此之外,還要剪一個和瓶口差不多的圓鐵片,中間挖孔,把管子插進去。這樣,瓶裏只要倒上一點兒煤油,就是一個簡易的燈了。媽媽說,那時同學們常常一抬頭,個個都是頂着「熊貓眼」和「黑鼻孔」。這不是因為熬夜,也不是因為燒火,而是看書時被煤油燈熏出來的。即使這樣,她們都沒覺得辛苦,每個人都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上學機會。

  到了我這一代,家家戶戶都裝上了電燈。一個透明的燈泡,裏面是幾根鎢絲,一拉繩子,燈就亮了,再一拉,燈就滅了。晚上,吃飯的小方桌收拾乾淨,搖身一變,成了我們寫作業的「主戰場」。我們姐弟三人彎着腰,埋着頭,在昏黃的燈光下寫寫算算。有時候,正寫得忘情處,只聽燈泡嗤嗤啦啦一陣響,接着閃兩下,燈便滅了,那多半是燈泡燒壞了。燈泡燒壞倒還好說,更怕的是颳大風、下大雨的時候。這時,電壓不穩,燈泡閃幾下就滅了。出門一看,鄰居家的燈也黑着,那便是停電了。這時,我們只能拿出備用的蠟燭,在跳躍的燭光中,手忙腳亂地繼續趕作業。後來,家裏換了日光燈,我們那兒叫「電棒」,長長的、白白的一根,一頭還帶着啟動器。有時候打開燈,它老是閃,半天亮不起來。我就踩到桌子上,按住啟動器不放,過一會兒,燈才「嗡」地亮了。燈光從黃色變成了白色,我們也一天天長大。作業越來越多,那盞燈常常一亮就是半宿。

  到了女兒這代,一盞護眼枱燈是書桌的標配。剛上幼兒園時,我給她買了台普通的護眼燈。過了幾年,女兒開始表示不滿說:「同學的枱燈都有好多功能。小果家的有亮度調節和番茄鐘提醒」「艾艾的爸媽老擔心她近視,買的帶坐姿矯正器的」「張子睿的是帶閱讀架的,可以把書直接放在枱燈支架上」「隔壁班還有個更高級的,直接帶AI輔導,像一個學習機一樣……」女兒滔滔不絕,如數家珍。我打開手機一看,果然是功能繁多,讓人眼花繚亂。我又給她買了一盞新的。枱燈剛到沒幾天,女兒就把它的各種用法摸得清清楚楚。女兒很快習慣了新枱燈的陪伴。她給它貼上喜歡的貼紙,給它起名叫「亮仔」。在燈光下,她做完一天又一天的作業,讀完一本又一本書,也一天又一天地長大。

  從熏人的煤油燈,到昏黃的燈泡,再到女兒這代多功能護眼燈,三代人讀書的燈光,一代比一代亮。我們對未來的追求也在這份光亮中,一代比一代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