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袖乾坤】畫家與畫家
連盈慧
常聽人說文人相輕,大概因為文人大都感性,不知自己手中的筆,一時得意瀟灑潑出來的文字,偶一不慎隨時會變成無形的利刃,無意之間刺痛筆下假想「筆戰」的對手而不自覺。
又或者偶然情緒不穩,看到對方文字與自己意見相左對號入座,一時衝動開罪同行而鑄成一世冤家亦常有之,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前輩作家的文字是非便說之不盡。
畫家則不然,也許早就認知到各人頭頂一片天,藝術路線不同,畫風各異,也不至於互相歧視,尤其是西洋畫家,從來就不曾有過什麼結怨的故事,反而甲迷乙,丙迷甲,而乙又迷丙,多的是互相欣賞的有趣循環。
魯本斯就迷提香,塞尚和雷諾亞卻迷魯本斯;安格爾迷塞尚和雷諾亞;馬諦斯和畢加索則迷過安格爾;莫奈雖然不大喜歡古典,但是維拉斯奎茲和德拉克洛瓦的古典功力,還是令他佩服到五體投地。
只畫人物不愛風景的德加厭惡莫奈黃花綠草的戶外畫,但是卻為安格爾的線條而心醉。就算認為現實世界中無美女,一向只畫自己想像中的美女,參賽時給人劣評他畫中全是假美女的拉斐爾,年輕時也臨摹過達芬奇現實的美女蒙娜麗莎。
梵高為自修得來的獨特風格自豪,但亦欣賞林布蘭。他和高更則是一對莫名其妙的歡喜冤家,感情好到同居卻對高更的景泰藍風格看不順眼,高更卻一點都不在乎,並無影響到他對梵高的感情。
莫迪里安尼則喜歡高更和塞尚,蘇丁視比他年長十年的莫迪里安尼為兄,還為了悼念他而戒煙戒酒;米羅喜歡梵高、塞尚和馬諦斯,大家也看出他畫風確實曾受這幾位前輩影響。
接觸過好幾位漠視名利,純為藝術基因勃發、為畫而畫的畫家,無論是否已經成名,大都性情樂觀,與世無爭,能夠與彩墨丹青為伍,已是精神最大享受,心靈上的滿足真的近乎神仙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