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眼天下】伊拉克主權重塑路漫長
郭 燁
自2003年入侵開始，經歷23年後，最後一批美軍昨日終於撤離伊拉克，標誌着美國自2003年以來在伊拉克的軍事存在告一段落。不過今次只是伊拉克恢復主權的第一步，今後真正的挑戰，是外國軍隊離開後，伊拉克能否真正成為一個由中央政府決定戰與和、壟斷武力的完整主權國家。
2003年美國推翻薩達姆政權，不但改變了巴格達的政府，也打破伊拉克全國原有的權力結構。其後多年的失序、教派衝突和恐怖主義蔓延，令不同武裝力量逐步坐大；2014年極端組織「伊斯蘭國」（ISIS）席捲伊拉克後，大批什葉派民兵又在抗擊ISIS過程中取得更大軍事和政治地位。部分組織其後進入正式安全架構，另一些則同時掌握武裝、議會席位和政府影響力。美國當年宣稱要重建一個新的伊拉克，結果卻留下一個有政府、但國家未能完全壟斷武力的政治現實。
近日不少美國媒體分析時，都從華盛頓的戰略得失出發，將美軍撤離視為「讓伊朗填補權力真空」的危機，但伊拉克今日所面對的處境顯然不止於此。伊朗多年來透過政治盟友和武裝組織擴大影響力，但不少民兵如今已深深嵌入伊拉克本身的政治、行政和安全體系，擁有自己的利益和社會基礎。即使德黑蘭的支援減少，這些力量亦不會自動消失。伊拉克面對的已不只是外國勢力競逐，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國家如何重新確立對合法武力的壟斷。
過去親伊朗武裝長期以外國軍隊駐紮，作為保留獨立武器和指揮體系的重要理由；如今美軍正式撤出，這個論據勢必削弱。因此，伊拉克政府原本希望在美軍撤離之際，同步推進國內武裝解除和整合。總理扎伊迪亦公開強調，國家必須成為決定和平與戰爭的最終決策者，武器應掌握在憲制機構手中。然而美軍撤離如期完成，民兵全面交械的期限卻延至2027年6月，意味着讓外國軍隊離開固然困難，讓國內所有武裝都服從同一個國家權力中心，可能更加困難。
23年前，美國以推翻政權和重塑伊拉克為名發動戰爭；23年後，美軍終於離開，伊拉克卻仍要回答一個現代國家最基本的問題：誰有權掌握武力，誰有權決定開戰，又由誰代表國家作出安全選擇？美軍撤離為外國軍事介入畫下句號，但對伊拉克而言，真正的「戰後」或許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