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飛飛】中秋隨筆
鄧飛
中秋節，大家都互相送上祝福語，正常不過。但有些朋友送上蘇東坡的「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我就會想多了，腦補情節：很多人都知道，老蘇這句詞的本意，是懷念分隔兩地的弟弟。後來，逐步擴大成寄託任何異地親友之間的思念，尤其是兩地愛情。所以，若收到這句中秋祝福，我便會想：你發我這句詞，是哪個意思呢？
還是李商隱說得好：「一自高唐賦成後，楚天雲雨盡堪疑」。李商隱是感慨文學解讀的困境：自從宋玉寫下《高唐賦》這篇艷美的寓言辭賦後，後世只要詩文寫到雲雨、男女情思，讀者就很容易直接往男女私情去聯想附會。
其實，無論是老蘇那份深沉的手足之情，還是後人寄託的浪漫相思，文字一旦脫離了作者的筆尖，便擁有自己的生命。我們或許不必像李商隱那般對「誤讀」感到無奈，在這皓月當空的佳節收到祝福，這份跨越距離與時空的心意，本身就已經足夠圓滿。
十地圓融。
這「地」，不是指地方，是文言文翻譯梵文佛經的術語。如果用現代詞語翻譯，就是「境界」或「水平」。「十地」是修行的十個境界，還有「十七地」等不同概念，有點兒像打遊戲通關的原理；禪宗亦有所謂「黃龍三關」，用以考驗和引導學人打破執著、契悟真心。
漢地的藏傳佛教寺廟，一般來講，都融合了一定的漢文化特徵，故無論是漢傳抑或藏傳，彼此皆互融互攝，少分畛域。例如北京雍和宮，畢竟是當地最大的藏傳佛教皇家寺院，故建有神道和御道，前者是神靈的通道，後者專供皇帝行走，這是藏傳密教寺廟所沒有的。
這裏所指的密教，當然是指藏密，因漢地的唐密（唐朝密宗）已幾近絕跡，東傳扶桑了。藏密比唐密更徹底，這裏的Tantric，名詞是Tantra，音譯「坦特羅」，意譯「延續、續集」，這是密宗佛典的統稱，也就是南傳上座部巴利文典籍（最接近釋迦原意）、北傳大乘經典之後的典籍，密不外傳。
今年中秋有幸到雍和宮參觀，不便照相，但見寺內供奉的文殊室利菩薩以大威德金剛形象示現，此為文殊菩薩的忿怒化身，雖然體積不大，但目光如炬，四目交投，真有一種破妄去執的內心震撼。更令我意外的是，這是明代而非清代留下的。
離園時，驀然回首，但見「十地圓通」的匾額，彷彿默默地祝福世人，智慧圓滿，通達自在，此行着實不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