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情萬里】80後漸漸無遮蔽
趙鵬飛
這個月中，張國榮經理人陳太，偕無數長情的粉絲，給他做了一場七十冥壽音樂會。當晚的西九露天草坪，時晴時雨。主辦方很貼心，預着會落雨，為每一個座位都細心備下印有他肖像的雨衣。風吹雲散，掀起雨帽；風捲雨落，觀眾席上窸窸窣窣，一片穿戴雨披的聲音。舞台上設計了幾隻碩大的蝴蝶，靈動又顯心思。背景的大屏幕上，張國榮仍然是眾人記憶中的風華絕代。老去的十二少是熒幕形象，片段中同步出現的梅艷芳，也戛然而止在最好的年紀。
這一對港樂黃金時代的璧人，相繼離世已23年。光陰倏忽，彈指即逝，當年追隨星光、滿懷青澀的80後，轉瞬之間人到中年，漸漸都挑起了各行各業的重擔。謝霆鋒當年是80後一代的同齡偶像，桀驁不馴的樣子很迷人。時隔20年，他在啟德體育園開個唱。那一晚我也去看了，還是生龍活虎瀟灑不羈，一張英俊的臉，風霜不着。只是同場被觀眾抓拍到的他兩個兒子，修長身材，都快要高過他。不久之前，他的父親謝賢以89歲高齡仙逝。作為80後的他，頭上不再有隔絕死亡的上一輩屏障。
屏障的意義，不在於遮擋，而是排序。只要上面有人，就還可以頭尾不顧地站在中間，上面忽然空了，風直接吹過來，從今以後，不得不直接面對。人生位置的轉換，通常都沒有徵兆，看着波瀾不驚，內心實則慌亂到震顫。
最近，諸多承載時代記憶的人物相繼退場，成為新舊更迭最直白的註腳。陪伴內地數代人成長的歌手劉歡，縱貫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及至2010年，每個時代都有傳唱大街小巷的經典樂曲，卻將生命定格在63歲；資深央視主播敬一丹，以溫潤專業的鏡頭風格，成為一代人的時代記憶，也悄然謝別人世，享年71歲。這些烙印着時代標籤的人物，是大眾感知歲月、錨定時光的坐標。他們的離去，預示着一個完整時代的緩緩遠去，也提醒當下的人，新舊迭代的步伐悄然加速，從不待人。各行各業的更替同樣直白滾燙。政壇之中，65後、70後穩居中流，80後逐漸接棒擔綱。競技場最是無情，25歲便已是運動員實力巔峰分水嶺。科技互聯網領域新銳輩出，00後天才湧現，憑藉蓬勃朝氣與新穎思維開始闖出一方天地。
接力有序，長幼次第，很殘酷，很真實。
頭頂有傘的人，不會覺得應該珍視，有屋簷遮風擋雨的人，感受不到安穩來之不易。等到有一天自己撐起傘柄擔起家計，才會驚覺沉甸甸的分量裏，包含了多少默默無聞和說不出口的犧牲。所謂成長，便是從被人庇護，變成為人撐傘；從無憂無慮的少年，變成無瓦遮頭、無處可退的中年人。
80後的青春漸漸落幕，從此再無蔭蔽可依，只有挺身前行，以一己之力，承接歲月，抵擋風雨，在接續更迭中，靜靜扛起屬於這一代人的使命與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