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關係/從八點成果共識看中美關係重回理性軌道\鄧 飛
中美元首會晤達成八點成果共識，除了認可中美經貿磋商機制積極作用和雙方經貿團隊磋商成果，以及同意建立中美人工智能對話等焦點外，最為重要的是，無疑是雙方同意構建「基於尊重、公平、對等的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其意義不但在於為中美探索大國相處之道提供更明確的戰略指引，甚至對整個世界，都有深遠的啟示。
綜觀八點成果共識，既有雙方立場和態度上的確認，也不乏務實的合作推進。在基本的立場確認方面，構建「基於尊重、公平、對等的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可視為八點成果共識的總綱。過去數年，中美關係屢遇波折，根源就在於部分人習慣以單邊主義思維看待兩國互動，把大國關係簡化為零和博弈，動輒以遏制、脫鈎作為手段。惟現實證明，中美兩個大國合則兩利、鬥則俱傷，而現在，一個基於「尊重、公平、對等」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正是對過去錯誤路線的糾偏。大國相處，首要就是尊重彼此核心利益與發展道路，不把自身制度與價值觀強加於人；公平，就是雙邊交往不能只追求單方面獲益；對等，則意味任何措施都不能單方面施加限制。可見，「尊重、公平、對等」三個關鍵字不是空泛的外交辭令，而是兩國基於實際經驗共同確認的相處準則，為後續所有領域合作劃定基本框架。
中美不是天生的「敵人」
在這個基礎上再看其餘共識，即可見其中的深意。例如會談中兩國元首憶及中國和美國是二戰盟友，並肩作戰贏得戰爭勝利，值得細味。這段歷史記憶證明了一個基本事實：中美不是天生的「敵人」，尤其是當今國際社會，一些輿論刻意渲染「新冷戰」敘事，非要把兩國關係描繪成不可調和的對立。因此特別提及中美兩國作為二戰盟友的歷史事實，一方面是對這種對抗敘事的反駁，另一方面則說明儘管中美政治制度不同、在部分領域存在競爭，但在維護二戰勝利成果及戰後秩序上，雙方立場是一致的。
此外，雙方同意相互支持對方辦好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和G20領導人峰會，還表示兩國元首有意出席對方主辦的會議。一來顯示多邊合作重新成為兩國關係主軸，二來說明中美領導人往後還會有更多互動，兩者都是向國際社會傳達出對未來的穩定預期。當前全球經濟復甦乏力，地緣衝突此起彼伏，國際社會最不願意看見的，就是兩個大國互相拆台，把多邊機制變成對抗的戰場。
如果說APEC跟G20峰會的安排是傳達樂觀的合作預期，那兩國元首同意伊朗應履行不發展核武器的承諾，任何國家或機構都不得對國際水道徵收通行費，則是對「走火」風險的管控。現時中東無疑是最錯綜複雜的地區問題之一，一旦處理失當，很容易引發連鎖動盪與人道災難。這項共識的核心在於，中美雙方認識到兩國在不同方面的分歧，但仍然能在維護全球航道安全、防擴散這類全球性共同利益面前找到合作的最大公因數，為避免衝突升級，其後透過外交手段化解危機打下基礎。
至於務實合作方面亦取得不少顯著成果。例如經貿合作，可說是當中最大的亮點，包括雙方認可建立並推進貿易理事會等機制，達成300億美元對等降稅安排、延期吉隆坡經貿磋商成果等。經貿往來一向是中美關係的壓艙石，過去數年的關稅摩擦，無論對美國消費者還是中國企業，都帶來沉重負擔，全球供應鏈亦深受衝擊。這次對等降稅，不是一方單方面讓步，而是雙向互利的安排，減輕兩國企業與民生負擔，意味中美經貿將重回對等磋商的軌道。
人工智能對話機制的建立，更是回應了當下時代與雙方競爭面臨的挑戰。一方面，科技競爭無可避免，但競爭不等於全面封殺，建立對話機制管控風險，防止科技領域的分歧演變成直接對抗，這對全球科技治理有示範作用。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技術高速發展，帶來巨大發展紅利，同時伴隨風險。無論是技術安全、倫理規範，還是避免技術誤判引發意外衝突，都需要大國之間持續溝通。
至於特別強調禁毒執法部門合作，同樣也是雙方從單方面施壓，轉為尋求共識的另一項表態。毒品問題過去是中美之間產生對抗的其中一個原因，因此，特地指出近期雙方密切合作，在兩國抓獲數十名相關犯罪嫌疑人，潛台詞就是打擊毒品問題已從分歧轉變成雙方加強合作的新共識。從更實際的角度而言，新精神活性物質跨國流竄，禍害全球青年，毒品犯罪本就是不分國界的共同威脅。這類執法合作不涉及地緣政治對抗，直接惠及兩國普通民眾，是中美合作雙贏的典型範例。
香港獨特優勢可充分發揮
最後，大熊貓保護合作，看似是人文小事，卻有獨特的象徵意義。大熊貓長期以來都是中美民間友好的象徵，新一對大熊貓抵美，重新開啟兩國在野生動物保育、生態環境保護的合作。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不僅有高層外交、經貿博弈，亦離不開民間情感的積累。生態、動物保護這類人文領域合作，可以軟化兩國社會的對立情緒，拉近普通民眾的距離，為雙邊關係打下民間基礎。
當然，我們亦要清醒認識到，達成了八點成果共識，不等於中美之間所有分歧一夜消失。兩國在價值觀、發展模式、部分地緣議題上的差異客觀存在，不會因為一次元首會晤就徹底化解。共識是起點，不是終點；共識要落地，需要雙方恪守承諾，避免單方面採取損害對方核心利益的行為。管控分歧，擴大合作，是長期的工程，不能指望一蹴而就。
對於香港而言，中美關係重回穩定軌道，是絕對的利好消息。香港背靠祖國、聯通世界，繁榮的根基就在於穩定的國際環境與暢通的跨國聯繫。中美保持建設性互動，全球經貿、科技、人文交流得以維持，香港獨特的優勢也可以更充分發揮。香港社會亦應該以務實冷靜的視角看待中美關係，善用自身優勢，在兩國交流之間扮演積極的橋樑角色。
放眼世界，全球正處於動盪轉型的關鍵階段，國際社會渴望穩定，期待大國承擔責任。八點成果共識，證明兩個大國完全可以找到共存之道：競爭客觀存在，但競爭必須守規則；分歧難以避免，但分歧可以管控；兩國有各自的利益追求，但可一同為全人類的共同利益作出貢獻。尊重、公平、對等，不僅是中美相處之道，也應成為當今國際大國互動的典範。願雙方能夠落實共識，持之以恆，讓中美關係持續走在建設性穩定的軌道上，造福兩國人民，惠及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