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從《得閒謹製》看「武」字\明 德
八月二十九日上午，我到香港電影資料館，參加一年一度的「抗戰影像回眸」專題放映節目。今年距離一九四五年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已經過去了八十一年。我選擇觀看的，是由孔笙執導、肖戰主演的抗戰劇情片《得閒謹製》。
電影的創作背景，源自抗日戰爭時期的真實歷史，講述了金陵兵工廠的鉗工莫得閒帶着家人逃入深山「戈止鎮」避難，在日寇的圍剿下，憑藉民間智慧守護家園的故事。他們本以為躲進深山就能避開戰火，卻因鎮名被敵寇誤讀，最終釀成了悲劇。
片中最諷刺的細節，應是炮長肖衍寫鎮牌時，不小心把「戈止」連筆寫成了「武」字。這個荒謬的筆誤，恰好精準對應了中國人對「武」字的深刻理解。
我們常聽古人說「止戈為武」，這是東漢許慎在《說文解字》裏的解釋。因為甲骨文直到一八九九年才被清朝學者王懿榮偶然發現，許慎當時根本沒有見過甲骨文，他只能根據秦代小篆和先秦古籍來推測。在許慎看到的小篆裏，「止」字已經訛變，失去腳趾的象形，看起來更像「停止」的意思。因此，許慎將「武」拆解為「止」加「戈」，解讀為「用武力制止戰爭」。
但一八九九年甲骨文出土後，「武」的拆解卻截然不同。甲骨文中的「武」也是由「戈」和「止」組成，但「止」在當時是「腳趾」的象形，代表「行走」。所以甲骨文的本義「武」是「拿着武器出征打仗」，這就是武力發動戰爭的本質。
中國人深明甲骨文中「武」字的原意──拿着武器發動攻擊，這就是武力發動戰爭；中國人亦深明許慎對「武」字的解讀──武力是用來震懾敵人，避免敵人發動戰爭，從而達至止戈。正因為看透了武力發動戰爭的殘酷，所以中國人不主動去侵略；正因為懂得武力可以震懾敵人，所以中國人更要堅持不斷發展，增強國家實力。只有自己足夠強大，敵人才不敢輕舉妄動，和平的底線才守得住，這才是真正的止戈。
電影裏的「戈止鎮」，寄託了人們「止戈」的願望。但在真實的抗戰歷史中，當侵略者拿着武器而來，平民想單憑和平的願望偏安一隅是不可能的。這部電影告訴我們：真正的「武」，始終是為了止戈；而「武力」一旦被用作發動侵略戰爭，就只會帶來生靈塗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