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墨山水間 走進唐家偉的藝術世界 亞洲協會香港中心呈獻《筆歌墨舞：唐家偉的藝術》
香港的摩天大樓之間，總不乏有點綴其間的都市綠洲，就像坐落於金鐘的香港公園以及附近的亞洲協會香港中心（ASHK）。在盎然綠意之中，在歷史建築的故事之外，展覽《筆歌墨舞：唐家偉的藝術》現正在亞洲協會香港中心呈現。是次展覽為十多年來香港主要藝術機構為本地實驗水墨畫家唐家偉（1957-2012）舉辦的首個全面回顧展，四十餘件借自M+、香港藝術館、香港文化博物館、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的展品及多件珍貴私人收藏悉數陳列，更令是次展覽達到此前未有之規模。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藝 圖片由主辦方提供
唐家偉是香港重要的藝術家，尤以潑彩山水的作品風格聞名。然而近十多年來，香港藝術圈少有着眼於此的研究及展覽。唐家偉最後一次在香港的大型展覽，是2014年香港藝術館為他舉辦的回顧展，那時他剛剛去世兩年。此後十多年，他的作品在北美各大美術館巡迴展出，研究在海外持續推進，但香港觀眾卻很少有機會再看到他的全貌。
完整創作脈絡首現香港
過去十多年來，唐家偉的作品陸續進入M+博物館、香港藝術館、香港文化博物館、美國加州柏克萊美術館等機構的館藏。ASHK展覽部門主管萬豐指出：「很多研究者或者藏家，他們都陸續看到了唐家偉的某一個角度或某一個方面，但越來越少機會看到一個全貌，因為東西都已經分散掉了。」他形容，這場展覽最大的意義之一，就是將這些散落在各處的作品重新匯聚。展題「筆歌墨舞」取自唐家偉的一方閒章。萬豐認為這個題目的妙處在於：「可以把唐家偉重新放回到某種新類型的文人畫家的層面去。他學習過西方的藝術的方法，但他還是特別喜歡投身到中國畫的處理。」他補充，這枚印章也呼應了中國繪畫中文人的傳統習慣。
唐家偉1957年生於香港，17歲開始學習傳統中國文人水墨畫。1977年，他移居加拿大多倫多，在安大略藝術學院修讀西方繪畫，同時繼續跟隨顧青瑤研習中國筆墨，並開始探索及自學潑彩山水，實踐這一源自國畫大師張大千的獨特畫法。1981年返港後，唐家偉續師從收藏家、鑑賞家兼畫家黃仲方。這段「中西碰撞」的經歷無疑對唐家偉的藝術創作有深刻影響。萬豐介紹，唐家偉在那個年代學習藝術時，「有機會去接觸到一些很厲害的老師」，包括很傳統的水墨藝術家、篆刻藝術家。而同時代下，內地的藝術家面臨完全不同的處境。「香港在七八十年代實際上是新水墨運動最蓬勃的時候。」他認為唐家偉並非憑空出現的個案，「他也受到了當時很多他周圍的同學影響，受到老師們的影響」。萬豐說。
藝術的直接 超越語言
千禧年後，唐家偉進入了自己創作生涯的最後時期。萬豐描述：「他最後10年左右，逐漸從一種彩色的創作轉化到黑白，同時他開始用手指而不是畫筆去繪畫。」據說唐家偉繪畫時，只有一個助手幫他準備好畫材，然後他就會讓所有人都離開。「他必須要把自己關在一個沒有人的環境之下去繪畫。」這一創作過程因而沒有留下任何檔案紀錄。「你只能通過作品本身去想像他怎麼用他的身體、情緒去創造。」萬豐說。而在展覽中，走過不同的展廳，觀眾完全可以感受到藝術家在不同階段的轉變：「他晚期的作品爆發力非常突出。同樣的主題，你可以感受到相較於初期，他已經處於一種完全不管不顧的狀態。你會感覺到他對這個世界已經有了一種非常自我的理解，他一定要把這個話說出來。」
是次展覽的第四展區「心理健康及性別認同」，是整個回顧展中最為私密，也最具突破性的部分。這一展區揭示了自1980年代起，繪畫如何成為唐家偉的情感出口，他又是如何將生命壓力轉化為藝術突破，呈現出晚期巔峰之作《靈山系列》的創作歷程。展區涵蓋了其重要作品以及私人筆記。 萬豐在訪問中坦言，以往藝術圈的人都知道唐家偉在少年時就有精神健康的問題，很小的時候就要吃精神類藥物，「所以這個對他整個人的身體影響其實是很大的」。萬豐認為，這次展覽是首次將唐家偉在藝術家之外的個體體驗納入策展思路的嘗試，「我們需要去理解他作為一個人，他所處於的這麼一種狀況」。展覽更並非是將唐家偉的經歷「浪漫化」，他認為，重要的是通過不同時期作品的完整呈現，使觀眾能感受到「藝術家的某種生命力和對人生的回應，已經轉化成了他作品當中的一些東西」。「所以我覺得視覺藝術就是這樣一種有趣的語言。有時候不用全部講出來，但通過作品能夠感覺到。所謂藝術的表達、藝術的呈現，有的時候可能會比語言本身更加直接、更加感性、更加有超越性。」萬豐說。
觀眾可從作品中照見生命本真
與此同時，唐家偉的個案在香港藝術史中亦具有特殊的價值。萬豐指出，現在全球各地都在重新反思「當代藝術是不是就一定代表更先進」這個問題。「很多地區都在重新理解現代主義，當外來影響進入到某個地區，但同時本地的傳統也保留得非常完整和扎實的這種情況是存在的。在這種現代主義時期，既吸收傳統也吸收西方，然後藝術家可能就會創造出一些新的東西。」他認為唐家偉正是這樣一個案例：「他八十年代去加拿大，受到了完整的西方美術訓練，但他回來之後馬上就把這個東西全部丟掉了。他還是去做他喜歡做的，這其實是體現了非常重要的一個問題。」
當然，沒有哪個展覽能夠涵蓋藝術家的全部人生。「你能看到的藝術只是藝術家生命的很少一部分，但是你有機會通過藝術去理解到一個更巨大的東西，包括他的人生經驗、他所代表的某種社會性的歷史階段，或者某一類人的生命狀態。那個東西其實可能會比一張畫要大很多。」他補充：「畫被畫完之後，它就離開藝術家個人的經驗了。觀眾可以把它當成一個檔案看，但檔案本身又充滿想像空間，充滿再次被敘述的空間。一個畫跟很多畫放在一起，變成一個群像，放在一個藝術史的論述當中，它之中能夠講述的東西將遠超於一個藝術家個體。」
《筆歌墨舞：唐家偉的藝術》
即日起至10月11日
亞洲協會香港中心麥禮賢夫人藝術館
免費入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