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在城市體驗種植生活
●文：李雅言
常聞「一部書有自己的生命」：一本著作可以有其獨特的生命力，其影響、意義，以及讀者對其的解讀，往往在作者意料之外。此話用來形容這部鼓勵讀者在我們的城市裏種植、發揮大自然無窮生命力又趣味盎然的書，倒實在是最好不過。
這部書實為一部原著於2013年、兩年後增訂的英文書（Growing Your Own Food in Hong Kong,2013； Expanded Edition 2015）的中文新譯，書題現由《在港自種自吃》（我譯）變成了《種植生活：我的五十年城市耕種札記》。作者撰寫英文書之前已著有兩部作品——《香港市區種植》（Urban Gardening for Hong Kong,1983）和《市區種植：一位香港園丁的日記》（Urban Gardening: A Hong Kong Gardener's Journal,2006）。所以中譯的出版既見證了八旬作者的「嗜好心路歷程」（作者梁雅達 Arthur van Langenberg 本業為結直腸癌專科醫生），也見證了綠色生活在港認受性的提高。在節奏極快的香港，自家種植也不再只流行於外國人圈子；當大家都在埋怨在超市買的蔬果越來越無蔬果味的時候，原來自己在有限的空間也可以嘗試種植。
稱《種植生活》為札記最恰當不過。說它是部種植指南嗎？它的確傳授在香港栽種的技巧，也特別考慮到本地的種植條件和可種品種，但它也包含了有趣的食譜（如由作者一名土生葡人名廚好友提供的番薯蛋糕食譜）、種植者的文化，以及種植意義的分享。且讀：「種植的人往往不理俗套。別人眼中的草，他們卻當成寶。醫生之間想表達心意會互相送禮，例如寶馬莊園紅酒，而且毫無疑問會選一瓶年份不錯的。另一邊廂，多年前一個新相識的農友以一袋牛糞作為見面禮，往後亦繼續以類似的禮物作為鞏固友誼的信物。」（頁52）
又或：「觀察一幅椰菜的畫，然後再觀察真實的椰菜，你就會明白塞尚（Paul Cezanne）的這句話：『我從未試圖複製自然；我只是呈現它。』然後你就會明白阿里士多德（Aristotle）的這句名言：『藝術模仿自然。』種植引領你欣賞大自然的傑作。」（頁57）便可見這是一本由一位「知行合一」的種植者推廣種植文化的作品。全書行文非常平易近人，處處流露着作者廣博的知識、智慧與學養。介紹西洋菜時，作者指出它最早可能是由葡萄牙人引入中國，不忘「順便說一句，葡萄牙人也曾有過『西洋鬼』這個外號」（作者為香港土生土長的葡人）。你知道無花果葉原來也可以用來做飲品嗎？它可熬成糖漿，加冰成為清新的夏天凍飲，或調成滋潤的冬季熱飲（頁113）。討論番石榴時，作者又不忘把我們帶回從前純樸得多的香港：「小時候，我和朋友經常尋找形狀合適的番石榴枝來製作彈弓槍」（頁125）。坊間常常流傳食療偏方，例如「苦瓜能降低血糖水平」「蒜能抗菌、抗氧化、降膽固醇、清理血管、預防癌症」等。作為醫生，作者既不忘指正事實（「但留意，每天要攝取約5公斤苦瓜，才能達到具治療功效的劑量！」，頁131），也詼諧地提出懷疑（「如果你對這些說法全盤接收的話，那麼它［蒜］幾乎是能醫百病的靈丹妙藥了」，頁167）。
這並不是一本應該一鼓作氣讀完的書，它需要慢慢地咀嚼、反覆地品嘗。我會把這本書放在陽台旁：也許下次細讀之時，放在旁邊、書中介紹種植的蔬果又會長大一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