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球周評】中美跨越「修昔底德陷阱」之道
周德武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9月23日至25日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這也是對特朗普5月訪華的回訪。兩國元首今年能實現互訪,這在去年還是不可想像的事情。2025年1月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旋即發動關稅戰,中美雙邊關係面臨新的考驗。去年11月釜山APEC峰會期間,兩國領導人達成貿易休戰的共識,讓中美關係峰迴路轉。在西方普遍以「新冷戰」定義中美關係之際,兩國領導人能實現互訪,這本身就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義,也讓「新冷戰」的說法少了理論與現實的支撐。
特朗普此次親自去華盛頓郊外的安德魯斯聯合基地迎接習主席,充分體現他對中國領導人的尊重。雖然禮儀安排只是一個形式,但這種形式卻能說明一切。美國總統去機場迎接外國領導人是十分罕見的,上一次要追溯至1962年時任總統肯尼迪去機場迎接英國首相麥克米倫,但那次訪問是一次「非正式訪問」,且美英兩國是特殊關係,被用來解讀的空間十分有限。再上一次就要追溯到1959年,時任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訪問美國,艾森豪威爾總統親臨機場迎接,以展現美國緩和對蘇關係的誠意。當時雙方圍繞西柏林的撤軍問題,一度面臨衝突的邊緣。那次訪問並沒能實現美蘇關係的真正緩和,當然也就無法實現艾森豪威爾對蘇聯的回訪。
特朗普今年5月展開對中國的國事訪問,中美首腦達成致力於「建設性的戰略穩定關係」的共識;此次習主席華盛頓之旅,雙方承諾建立「基於尊重、公平、對等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大大豐富了雙邊關係的內涵。相互尊重,一直是中方喜歡的用詞,即尊重對方的主權、安全及發展等核心利益,是穩定雙邊關係的基礎。而美國慣用的詞彙是「對等」,也可譯為「互惠」。特朗普認為,美國在貿易領域的巨大赤字,是全世界佔美國人便宜的結果,他揚言要用「對等」方式向全世界加徵關稅。從此,「對等」是特朗普掛在嘴邊的一個詞彙。這次把對等與建設性並列在一起,大大限制了「對等」的消極面,更多強調其積極面,「不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即通過積累善意重建雙邊關係的信任。
西方國家普遍認為,特朗普以超規格的方式接待習主席,是對中國超級大國地位的再確認。如何尋求兩個大國的相處之道,習主席提出「合作為主、競爭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的願景,並強調中美「可以超越『修昔底德陷阱』」。哈佛大學教授艾利森數年前研究了歷史上崛起大國和守成大國之間的衝突案例,提出「中美或有一戰」的理論假設。他以全球16次大國競爭為例,最終有12次是以戰爭方式結束。但艾利森理論的重大缺陷是,大國已進入到「相互確保摧毀」的核時代,這對大國間的戰爭是一個重大制約。更重要的是,過去的大國崛起是以稱霸世界為目標,但中國的崛起不追求霸權,而是以王道為目標,這與歷史上其他國家的崛起之路有着本質上的不同。基於此,中國領導人多次指出,「修昔底德陷阱」是一個偽命題,中美關係完全可以建立和平共處、發展共存的新範式。
冷戰時期的「鐵幕」早就鏽跡斑斑,新冷戰的「硅幕」若隱若現。美國打出「芯片牌」後,中國不得不打出「稀土牌」,雙方手裏都有「一劍封喉」的能力,讓美國高層震驚。美國承受不起與中國發生軍事衝突的後果,也承受不起完全與中國脫鈎斷鏈的代價,這就是當下美國對華的結構性依賴。美國知名媒體評論員法里德·扎戈里亞在《華盛頓郵報》撰文稱,中美兩國在過去40年一直在同一經濟和技術生態系統中發展壯大,供應鏈、資本、研發、製造和市場相互交織在一起。中美兩個大國像生物進化一樣,均以自身利益最大化為前提,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雙邊關係均進化出獨特之處,「互助成為正確的生存之道」。雖然他用生物進化論來論證中美關係的相互依賴性未必十分恰當,但中美關係不同於當年的美蘇關係,其經濟、技術與市場的依賴鍛造了雙方關係的韌性,這是中美關係能發展的內在「基因」。中美之間的結構性矛盾決定了中美關係發展的上限,而中美之間的結構性依賴決定了中美關係的下限。在這個象限內,中美關係雖有波折,但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在中美首腦華盛頓會晤之前,中美經貿團隊在紐約達成延期貿易休戰兩個月的協議,雖沒有達到延期一年的理想目標,但雙方承諾將為「更大的一攬子交易」進行後續談判,為雙邊經貿關係的發展提供時間緩衝及想像的空間。在筆者看來,中美領導人的會晤不僅在於雙方達成多少共識,更關鍵是這次元首會晤所引導的民意變化。國之交在於民相親。習主席早就指出,中美關係的希望在人民,基礎在民間,未來在青年。三年前,習主席提出5年內邀請5萬名青少年到華交流,這個計劃提前兩年就順利完成。此次習主席再次提議,在5年內邀請10萬美國青少年到華交流,以更大的力度構築民意基礎。想必今天播下的友誼種子,二三十年之後就可長成參天大樹。中美關係正走向成熟,沒有人指望雙方之間的問題通過幾次會晤就可解決,但只要中美相向而行,就會有不一樣的未來,跨越「修昔底德陷阱」也是可以預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