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母親的中秋節
●羅大佺
和母親過的最後一個中秋節，是2014年9月8日。那天天氣涼颼颼的，空氣中帶着一點冷。父親剛離去10多天，我們的內心還揣着不捨，回鄉下老家就是想和母親過一個團團圓圓的日子，讓母親少一些孤單，多一點溫暖。那天我們一家人一起回去，帶着月餅和禮物。走進家門，狗兒搖擺着尾巴叫了起來，母親正在打掃院壩，抬頭看見我們，臉上露出了歡喜的神色。放下東西，妻子去廚房做飯，我接過媽媽的掃把，打掃起來。打掃完畢，就坐下陪媽媽聊天。我問母親，天氣已經涼了，為什麼還穿着單薄的舊衣？母親說，新衣服還有好幾件，但怕弄髒了。我正想說什麼，母親又說，娃啊，你的父親走了，但看到你們回來了，我又感覺他沒走多遠。我正想說點什麼，姐姐妹妹帶着兒孫來了，他們的到來給老屋增添了熱鬧的氛圍。姐妹去廚房幫着做飯，侄兒侄女張羅着去打麻將，母親搬凳子坐在旁邊看着，看得很專心的樣子。年逾85歲的母親，斗大的字都不認識一個，並不認識麻將。
這時三姐端來月餅，我們一人一個，母親拿着月餅，送到嘴邊又停了下來，悄悄地嘆了一口氣。父親和母親恩愛一生，如今忽然離去，我們知道母親的心情。我們說月餅很香甜，要母親趕快嘗一口，母親終於將月餅送進嘴裏，眼裏卻滾出了兩滴淚花……那個中秋節，父親離去和大兒子的病都讓我們承受着煎熬，但不便告訴母親。那天，我們在老家陪着母親吃飯，故作輕鬆的樣子，其實誰的心裏都不輕鬆。
飯後姐姐妹妹收拾家務，我坐在院壩邊的洗衣石上看風景。母親來到我身邊，我說，待我把雅安的房子裝修完，就接您去住些日子吧。母親說，好是好，可我走了家裏的狗兒怎麼辦呢？望着那隻活蹦亂跳的小黃狗，我的心裏有一絲絲的不快。母親又說，那我去住幾日就回來吧。告別母親的時候，我們都要她在老家多多保重身體，有空就回去看她，母親也做出輕鬆的樣子。那晚我回到城裏，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起這是第一個沒有父親的中秋節，心裏有些傷感；想起還在鄉下的母親，心裏更不是滋味。於是想，趕緊把房子裝修好，把母親接到雅安去吧，明年的中秋，讓母親過一個舒心的日子。
可惜第二年中秋節還沒到來的時候，母親就離開我們，去天堂和父親團聚去了，這至今都是我心裏的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