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臨終一面 言寡情深
院舍房間裏暖黃的燈光,如往常一樣平凡而普通。兩雙眼睛默默地對望。
父親身患腦癌,身體僵在床上。姑姑走到父親的身旁,靠近耳邊輕聲說:「哥哥,阿仔找到了,來看你了。」
父親渾濁而呆滯的瞳孔驟然收縮,微微地點了點頭,打量着一邊侷促而立、面容卻依稀熟悉的年輕人。他努力地翕動着乾癟的嘴,吐不出任何字。
靜靜相伴訴說無言的愛
兒子對父親的健康情況已有心理準備,但看到面前形同枯稿的老者,雙眼已然泛紅——父親已非存在自己記憶中五年前的模樣。
父親與妻子分開時,兒子只有十多歲。也許正如林旭琪所說,上一輩的愛向來內斂克制,將話語深埋心底,這對父子便這樣漸行漸遠。今年1月,紅十字會尋人服務團隊接獲求助時,父親已經七十歲且罹患腦癌。「我們特事特辦、加急處理。不到一個月便成功地找到了兒子。」林旭琪說,這是天意在幫忙,能夠讓尋親者在世時與失散的家人重聚,而不需抱憾離世。撥通兒子的號碼,林旭琪和譚佩詩介紹來意時依然心懷忐忑。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最後只傳來一句小聲的回應:「爸爸現在這個情況,我一定會見他的。」
院舍房間內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兒子在父親的病床前,弓着肩膀沉默。終於下定決心一般拽了拽自己的衣角,起身為父親掖了下被角,然後靠近父親的耳邊說:「我下次再來看你。」
僵躺在床上的父親可能想要擁抱兒子,但卻什麼動作也做不了。
「看到見面的畫面,其實心裏十分酸楚,但又覺得還好幫助他們實現了重聚。」27歲的兒子性格內向,不善表達。半小時裏,連健談的林旭琪和譚佩詩也沒能走進他的內心世界,林旭琪一邊回憶,一邊有些許哽咽,「能見到面,至少大家都得到了安慰。我們也很開心,因為不是每個尋親者都能成功與親人圓滿重聚。我很欣賞他,願意踏出這一步去面對。」
初與父親失去聯絡,兒子表示自己無意與家人有太多往來。「那是五年前他的想法。我相信再過幾年時間,也許會不一樣。」譚佩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