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蕩四時】沙嗲牛肉麵

  季良

  「一碗沙嗲牛肉麵,一杯凍奶茶,原來快樂就是這麼簡單。」如此「肉麻當有趣」的字句,當然是出自本人的手筆。這句作狀的「人生感言」,來自我大學時期的Blog。

  明明寫這句話的前幾年,我還是那個每天應考前都在茶餐廳吃「早餐C」五香肉丁麵的會考生。患有重度選擇困難症的我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不再做選擇,只會點沙嗲牛肉麵。現在吃沙嗲牛肉麵,我有獨門儀式。先喝湯,看看是雞粉湯還是以罐頭忌廉雞湯開水而成的通粉湯——它為通粉而生,卻成就了茶記公仔麵。接着吃牛肉,判辨是甜味為主的老派沙嗲,還是以花生醬作膽有着更濃稠口感的新派沙嗲。

  牛肉不應有筋,若曾煎封帶焦香,是為上品。肉質爽口或腍滑,各有風味,不是久煮霉爛或是被梳打粉腐蝕成固態空氣就行。

  再吃麵,猜猜是哪家廠商——雖然餐牌都寫「公仔麵」,但沒幾家店採用公仔麵。其實看麵身粗幼已知大概,較粗身也帶麵粉香的曾是頂好大光麵,現已成歷史。泡麵類對我來說略遜一籌,尤其福麵改了製法後已再不是福麵。

  最大變數還是水吧師傅有沒有將麵條煮透:老饕之間一直有所謂爽麵與腍麵之爭。爽麵?對我來說只是未煮熟,「生骨」是也。加錢轉麵如倒錢落海,煮出前一丁、辛辣麵,我只信自己。

  最後拌勻碗中萬物,看沙嗲汁將湯變成掛麵醬汁,還是被湯化為一池死水。務必用叉子吃,就算有上等筷子功夫,總不成逐粒麵碎吃個朝九晚五?遇上好吃的沙嗲牛肉麵,更想連湯也喝個精光,可是味精危害健康。

  這套吃法是幾年前賦閒在家的時候領悟得來,那時百無聊賴,每天追看社交媒體上的食物關注組,沙嗲牛肉麵主題當然是我最愛。看着百家爭鳴,讀過當吃過。女友問我為何只讀不吃?確實,與其躲在家中不見天日,不如吃遍大埔找出自己最愛店家,順道找個藉口每天離家曬太陽。自始,習慣延續至今。你猜我現在吃了多少家?我有完整紀錄。截至今天:141家。

  不過,這些食店倒了一家又一家,引來網友一次又一次發文「執得遲」作另類悼念。然後開了一家又一家,再倒、再開。慢慢,相同舖位,重開的已不是食店。名冊上只餘數字,真正店家,已沒那麼多。前陣子在新街市的世記,沒有一如以往點炸醬雲吞河拼豬扒,只因沙嗲牛肉麵上市。立即一試,味道有驚喜。就這樣,名冊上的第141家居然是老牌上海麵店,但世記終究不是茶餐廳。

  麵不是公仔麵,湯也不是通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