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報道】人間造化多陰缺 長願萬家如滿月 港紅會尋人服務三萬宗:有人膝下重歡 有人含淚相拒 有人求而不得

●香港紅十字會尋人服務助理經理譚佩詩(左)和服務幹事林旭琪。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記者程思思  攝
●香港紅十字會尋人服務助理經理譚佩詩(左)和服務幹事林旭琪。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記者程思思 攝

  「我是你的媽媽,我就一定會找到你。」這一刻,泣不成聲的母親將尋親二十五年的艱辛與酸楚,都化作洪流隨淚傾瀉。

  女兒柔聲細語地回應着,雙手輕輕攬住母親阿霞(化名)的手臂,將頭依偎在媽媽的肩膀上。

  林旭琪和譚佩詩紅着雙眼,用相機記錄下這一幕。只有她們知道,這位名為阿霞的母親,為尋找被前夫帶走的一雙兒女,如何耗盡半生再續親情。

  林旭琪和譚佩詩是香港紅十字會「尋人服務」職員。在兩人分別26年與15年的尋人生涯中,即便看慣了悲歡離合,依然不免為面前的場景所感動。(應紅十字會要求,受訪個案均為化名)

  ●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記者 林彤、蘇征兵

  對林旭琪和譚佩詩而言,幫助尋親者找尋失散多年的親人,就像將平行時空永不相交的人生重新交匯在一起,紅十字會便是這兩條線的十字交匯點。但造化對每一宗個案並非公平,有人破鏡重圓,有人選擇放棄,有人尋而不得……這一次,率先走上交匯點的阿霞是幸運的。

  二十五年離索終相見

  「相見這條路,阿霞幾乎耗盡半生。」香港紅十字會服務幹事林旭琪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說:「阿霞原與丈夫在內地生活,離婚後,前夫瞞着她把一雙兒女帶走,並切斷了所有的聯繫。」2022年4月,香港紅十字會接到阿霞的求助立即進行受理。林旭琪介紹道:按照香港紅十字會的受理標準,尋親者必須提供被尋者的基本資料,比如姓名、年齡、最後聯絡地址及失散原因等。其次,尋親者與被尋者必須為直系親屬,包括親生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以及合法配偶。並且尋親者與被尋者至少一方須在香港居住,為香港合法居民。「我們與政府部門、電信公司、銀行等香港本地幾十間協作機構建立了合作,配合開展尋人服務工作。我們會準備兩封信,其中一封為被尋人資料,會被發給合作機構;第二封信將會被合作機構轉寄給疑似人士,內容為介紹尋人服務、尋親者的信息以及詢問聯絡意願。」

  兩個月後,林旭琪便接到了反饋信息,阿霞的女兒同意和母親見面。兩人相認後,女兒還通知了哥哥母親的信息,三個人一同去拜訪了外婆。當收到家庭合照時,香港紅十字會尋人服務助理經理譚佩詩十分感動,「我們覺得這個過程很完美、很圓滿。他們還會定時傳訊息問候我們,真的很暖心。其實有很多這樣的個案,包括去了國外的,每年回香港都會特意來看我和Yuki(林旭琪),就像老朋友一樣。」

  修補半世裂痕亦艱辛

  失散的親人能夠再度相見固然令人欣喜,但日後的生活並非一帆風順。「很多尋親成功的個案,起初也許相處和睦。但後來,生活理念的不同、性格的迥異、常年親情缺失滋生報復性的控制慾等問題也會逐漸顯現。」譚佩詩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解釋說,久別重聚的生活無異於將兩個陌生人突然綁定,這需要磨合,「有尋親者告訴我們,媽媽又管這、又管那。『為什麼你認回我了卻不聽我話?』『為什麼你要選這個女朋友?』有時聽他們講述前期相處得並不好:『我好不容易認回媽媽,反而更辛苦了。』」

  「我們見證他們重聚、中間發生矛盾、跨過困難、重歸於好。」林旭琪表示,重聚並不意味着個案結束,而是仍有後續跟進。職員會間隔幾周電話探訪,了解他們相處的情況。「有位女士和女兒溝通有問題,特意過來問我們的建議。」林旭琪說,尋親者把她們當成可以傾訴的老朋友。「譚姑娘、林姑娘,我有件事想問問你們的意見,可以嗎?」我們鼓勵她在表達內心時做出轉變,媽媽也勇敢嘗試改變自己。後來聽她說和女兒相處得很開心。」

  相拒信藏百般無奈

  尋親路上,林旭琪和譚佩詩見過像阿霞和子女那樣久別重逢的喜極而泣,也遇到過被尋者的無奈放棄,十年前的一個個案使兩人至今意難平。

  林旭琪強調,若被尋者收到信件且有意願與尋親者聯絡,需要勾選選項,並提供姓名、電話、地址,填寫回執寄回紅十字會。有一日,譚佩詩上班時收到了一封特殊的回執,所有的選項欄都是空白,只有一句話重重地落在最末尾——「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譚佩詩表示,短短八個字,卻令人心情沉重。那是「我知道你在找我,但是我不願再信任你、走向你。寧願永不相見,都不願再回首。」人與人之間,有些過錯,能重新被修復,冰釋前嫌。有些傷疤帶來的疼痛,卻令人無法忘卻。「收到的時候我就懂了,他可能有很多苦衷說不出來,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給我們,也沒留下任何的聯絡方式。我能理解,但也覺得很無奈。」譚佩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