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中美從關稅休戰走向新經濟競爭

●對於貿易休戰安排延長,有分析指出,有利降低香港市場地緣政治風險溢價。圖為維港。 資料圖片
●對於貿易休戰安排延長,有分析指出,有利降低香港市場地緣政治風險溢價。圖為維港。 資料圖片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 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這個星期,中美關係迎來一個相當重要的時間節點。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應美國總統特朗普邀請,於9月23日至25日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並在華府與特朗普再次會面。這是兩國元首今年第二次面對面會晤,亦反映經歷關稅戰、科技戰及地緣政治角力之後,中美雙方都認識到,兩國關係即使難以回到過去的全面合作模式,仍需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經貿管理機制。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美元首會面之前,兩國經貿高層已經先行鋪路。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與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在紐約密集磋商,最終同意將原定11月10日到期的貿易休戰安排延長至2027年1月10日,並為進一步商討更豐富的經貿協議留下空間。換句話說,今次中美元首會面是在經貿工作層面已經取得一定進展之後,由兩國元首作最後的政治確認。

  貿易摩擦料轉「可控」

  這個安排本身已經釋放一個相當清晰的經濟信號:中美貿易戰由「全面對抗」逐步轉向「可控競爭」。當然,這並不代表中美戰略競爭已經結束。美國對中國的科技限制、供應鏈安全、人工智能、投資審查,以及中國對美國農產品、能源、飛機等商品的採購,都仍然存在不少分歧。事實上,今年5月兩國元首會面後所達成的部分經貿承諾,執行進度並不完全一致。

  因此,今次延長休戰最重要的意義是雙方都在為經濟關係建立一個更長的緩衝期。對全球經濟而言,這一點尤其重要。過去幾年,中美關稅措施最大的不確定性,不只是關稅本身有多高,而是企業不知道下一輪政策何時出現、涉及什麼產品,以及供應鏈會否再次受到衝擊。對跨國企業而言,最昂貴的成本往往不是關稅,而是「不確定性」。

  今次休戰延長至明年1月,意味企業至少在未來數月可以得到較清晰的政策窗口,全球企業可以繼續評估採購、生產、庫存及投資安排。這有助降低全球供應鏈突然受到政策衝擊的風險,亦有利金融市場穩定。

  探索戰略領域合作

  另一個重要信號,是中美經貿關係正在由單純的商品貿易,進一步延伸至金融、科技及人工智能等戰略領域。值得注意的是,貝森特與何立峰近期的磋商並不只是談關稅,人工智能安全、投資及經濟合作同樣成為議題。雙方甚至討論建立人工智能對話及事故通報機制。這說明未來中美經濟競爭的核心,已經從關稅戰走向半導體、AI、數據、資本、能源及關鍵礦產等更深層次的產業競爭。

  對中國而言,這亦意味着外部經濟環境雖然得到階段性緩和,但絕不能再將經濟增長建立在美國市場單一需求之上。未來中國需要繼續擴大內需、推動科技自主、提升製造業附加值,同時深化與東盟、中東、歐洲及「一帶一路」市場的經貿聯繫。

  而對美國而言,中國是全球重要的製造業基地,也是美國企業供應鏈及消費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過度迅速、全面的經濟脫鈎,不但會增加美國企業成本,亦可能推高通脹。這亦是今次中美元首會面對全球經濟最值得留意的地方:未來中美關係可能不是重新走向全面融合,而是在競爭之中維持一定程度的合作,在合作之中控制競爭風險。

  對中國經濟來說,這段窗口期尤其重要。外部關稅壓力暫時降低,有助中國企業穩定出口預期,而政策環境相對穩定亦有利企業進行投資及產業升級。而中國經濟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仍然包括內需、房地產、地方財政及企業信心等,不能把經貿休戰視為經濟復甦的全部答案。

  香港宜順勢擴優勢

  對香港而言,今次中美元首再次直接接觸,同樣具有特殊意義。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最大價值之一,就是可以在中國與全球市場之間發揮橋樑作用。中美關係由急劇對抗轉向有序競爭,對香港金融市場整體而言有助降低地緣政治風險溢價,亦有利於國際資金重新評估中國資產及香港市場。尤其是在人民幣國際化、離岸人民幣業務、跨境資產管理、股票及債券市場,以及新質生產力和數字資產等領域,香港仍然具有獨特的制度及市場優勢。當然,中美競爭長期化,意味着香港更加需要清楚自己的定位:一方面繼續發揮國際金融中心作用,另一方面亦要配合國家科技、人民幣國際化及「一帶一路」等發展方向。

  今次中美元首會面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中美能否一次過解決所有分歧,而是能否把目前的「休戰」進一步制度化,將關稅、科技、投資及供應鏈問題逐步納入可談判、可管理的框架。從全球經濟角度看,2026年中美元首會面的真正意義,不是宣告中美競爭結束,而是標誌着世界兩大經濟體開始摸索一種新的相處模式─由關稅戰轉向管控競爭,由全面脫鈎轉向有選擇性的去風險,由單純對抗轉向競爭與合作並存。對中國內地與香港,以至全球市場而言,這種「有限穩定」本身,就是非常重要的經濟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