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札記/文學與城\李夢
再次獲邀擔任「深圳十大佳著」評審，上周末在安托山公共文化中心尚書吧，與一眾學者及評論家前輩，細讀屬於這座城市的文學。
「深圳十大佳著」創辦於二○一四年，是深圳市、區聯合舉辦的常設本土文學圖書評選活動，至今已連續舉辦十三屆。分為非虛構類及小說與詩歌類兩大類別，雙年交替，為這座以速度和效率著稱的城市，慢寫一個詩意的文學註腳。
每年參評作品均有六七十部之多，這樣的體量之於任何一座城市，哪怕是有深厚文學積累的城市，也是不易。翻看這些作品，最觸動我的是創作群體的多元：一眾寫作者中，有工程師、律師和老師，有記者和編輯，還有尚在求學的「九五後」甚至「○○後」。他們來自不同的故鄉，講着不同的方言，過着不一樣的日子，卻同樣地，都把深圳當成了家。作品選題的多元，創作者身份的多元，共同指向了一座城市的開放和包容。
城市是文學的靈感之源。從倫敦的霧、台北的雨，到北京的胡同和上海的梧桐樹影，城市是書中人的棲息之所，是主角配角你方唱罷我登場的熱鬧舞台。工業革命催生了狄更斯的《雙城記》，二戰後的紐約塑造「垮掉的一代」，香港的霓虹映照張愛玲式的曖昧與疏離，博爾赫斯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則是無數的圖書館、暮夜中的街和一場場關於鏡子與迷宮的幻夢。文學同樣模塑城市的性格。我們因《查令十字街84號》而走訪倫敦二手書街，因李白那些飄飄欲仙的詩歌而在長安街頭流連，因王安憶的《長恨歌》細聽上海巷弄的流言，也從老舍的《駱駝祥子》和《茶館》中一次次地重溫北京四季的風物與人情。
再看這些書寫深圳的作品，儘管風格各異，文學性也各有高低，卻有共通的一點：書中的每個人，都在這座城市努力地生活；而這座城市，也同樣努力地為這些來自天南海北的人們，提供棲居、流動、書寫與想像的空間。這裏，坦然地容納一眾外來者的抒懷與表達，這座城市的氣質，也便成了字裏行間的氣息與底色。城市與文學，始終是互相凝視、互為應和。
一座城市的美與獨特，不只在摩天高廈和便捷交通，不只在濕地公園和山河湖海，同樣在生活在這座城市的人們一天天的尋常日子裏，在這些未必暢銷卻足夠真誠的書寫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