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譯站】構建外來旋律與本土情懷的橋樑 ——鄭國江歌詞「譯藝」賞析

  粵語流行曲黃金年代,詞人不但雕琢旋律,更常扮演「譯者」——將異邦樂章化為本地聽眾心聲。鄭國江先生正是此中翹楚。本文從翻譯學,析其四首改編譯詞,看其如何在音律與意義間遊走,構建外來旋律與本土情懷的橋樑。

  歌詞翻譯較諸一般文體,多了「聲」譯之限:粵語九聲須與旋律脗合。鄭老師不諳樂器,僅憑簡譜及小琴鍵逐音試字,艱辛可知。故譯詞難以逐字對譯,反之,須抽取核心意象與情感,重鑄為律境皆配的文字。

  Dan Fogelberg《Longer》原詞:「I'll bring fire in the winters / You'll send showers in the springs / We'll fly through the falls and summers / With love on our wings」。

  鄭譯《天長地久》:「冬天 燃亮愛火給你/春天 小雨因你輕輕降/秋天 炎夏挽手跟你/同飛 天上」。

  原文「bring fire」直譯生硬,鄭氏化為「燃亮愛火」,添「給你」點明施予,情味頓生;又將「falls and summers」拆置兩句,交錯呼應,合律增美。

  副歌「Longer than there've been fishes in the ocean / Higher than any bird ever flew」,鄭氏棄直譯採意譯,改為「若要比山 山不算高/……定會比天高」,以中式「山高」、「天高」之喻轉化西方意象,達成奈達「動態對等」——譯文在目標聽眾心中產生與原文相若的效果。

  《傷心的小鸚鵡》改編自 Gene Cotton《Me and the Elephant》,原曲副歌列舉猴子、河馬、袋鼠等動物,對比「唯我與象仍記得你」。鄭譯濃縮為「斑馬」與「小鸚鵡」:斑馬乃對方最愛,天天探訪以側寫思念;小鸚鵡「不肯再歌唱」,不言悲而悲已至,較原文直言「記得你」更含蓄。此為「聚焦移情」(focalized empathy)—— 選擇最觸動目標聽眾的意象放大,其餘淡化,忠於情感,非流於字面。

  「詩」更富東方文人雅致含蓄

  《Seal with a Kiss》直譯「以吻封緘」,鄭氏改為《日日寄你一首詩》。「詩」較「吻」更富東方文人的雅致含蓄,「日日」則添古典「日日思君」的綿長;歌詞中「詩中充滿一個字 一個愛字」、「吻別帶淚」,並未拋棄浪漫,而以「詩」承載、「淚」點染,使外來旋律披上中式抒情外衣。

  《Greatest Love of All》譯《至愛》,取「至」之極致,原曲講愛自己才是最大之愛,鄭氏注入香港上世紀八十年代勵志氣息,使歌手陳百強中英文交替演唱毫不違和,實現「形式對等」。鄭老師曾任小學教師,其詞素重教化。《至愛》粵語版在「愛自己」主旨外,強調「孩童」可塑性,由個人自愛拓展至培育下一代。

  翻譯歌詞,是情感再現、文化交接、聲音舞蹈。鄭老師在粵語九聲狹道中駛出文學天地。「譯者非叛徒」(Italian: Traduttore traditore),而是「使者」——以筆為舟,渡人於情感兩岸;以詞為橋,連通異邦與本土心靈。筆者深盼,這份「譯詞如譯心」的功夫,他朝可成為香港流行文化的「非遺」,值得我們一再細味、再三致敬。

  鳴謝:鄭國江老師為本文選取四首歌詞,以作賞析。

  ●關育健 香港恒生大學翻譯及外語學院兼任講師

  Me and the Elephant(副歌)

  But it's already been well over a year

  And just in case you're interested you might like to hear

  How everybody's doin' down at the city zoo

  Without you

  Well, the monkeys forgot you

  The hippo forgot you and so did the kangaroo

  But me and the elephants we still remember you

  Me and the elephants we'll never forget you

  《傷心的小鸚鵡》(副歌)

  自妳遷居他鄉 已經過了半載

  如妳有興趣 我對妳講一下近況

  對妳最愛那斑馬 天天都去探訪

  離別妳

  哪隻畜生不悲傷

  我每次都會 抱抱那白綿羊

  籠中的小鸚鵡 不肯再歌唱

  傷心的小鸚鵡 想起妳不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