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源里選畫」第二期亮相一新美術館 風景山水入「畫」來
作為一新美術館遷至西營盤西源里一號後確立的常設雙年展,「西源里選畫」致力於為香港本地繪畫創作者提供一個開放的展示平台,「第二屆西源里選畫」第二期展覽由即日起至10月18日登場。第一期展覽以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城市景觀」與「人物」打動無數觀眾,而第二期展覽,則將展覽主題轉向「風景山水」、「動植物」與「抽象」。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胡茜
「西源里選畫」共吸引超過七百份來自全港各界創作者的公開申請,評審選出93位藝術家的118幅原創新作,分兩期展出。參展媒介百花齊放,包括水墨、油彩、塑膠彩、岩彩、粉彩及混合媒介,畫家們將視角延伸至山海風光、自然生靈,甚至潛入記憶、夢境與純粹色彩的解構。
知名藝術家文鳳儀以獨特的抽象視覺語彙,潛入心靈與空間的深邃層次;申丹妮、張穎儀及羅小曼則運用質感豐富的岩彩媒介,將天然礦物顏料的斑駁肌理融入畫面,賦予作品沉穩而細膩的自然張力。何露絲與李嘉萍以傳統與當代兼備的水墨筆意描繪山水風物;林伊琦則以色彩濃郁的油畫捕捉光影與心境的堆疊;藝術家細川巴掌雲帶來具突破性的混合媒介作品,拓展繪畫邊界;鄺高華運用柔和飽滿的粉彩繪出細緻質感;劉杭霖則以版畫的複印與刻痕呈現獨特的結構美學。
回歸「為藝術而藝術」的沙龍精神
從風景山水到純粹抽象,每一幅作品背後都是一個香港人在近兩年裏最真實的心情寫照,是當代香港繪畫的多元光譜。一新美術館創辦人孫燕華表示:「首屆選畫的熱烈迴響與藝術家們展現的無比熱情,給了我們莫大的勇氣與力量推動這場雙年展。我們希望將選畫常設化,秉持歐洲古典沙龍『為藝術而藝術』(Art for art's sake)的精神——拋開門檻與競爭,為香港創作者築起一座常設舞台,讓創作回到最純粹的熱愛與感動,而每一個生猛的靈魂都能在這裏被看見。」
一新美術館總監劉鳳霞為展覽進行導賞,她說:「進入第二期展覽,主題由城市面貌轉向自然山水、動植物與純粹抽象。兩年的時間相對充裕,希望藝術家可以利用這兩年時間持續創作,題材不限。創作完成之後,如果藝術家對作品感到滿意,便可提交作品,參加下一屆的西源里選畫。我們希望藉此為香港畫家提供一個定期展示與交流聚會的平台,這便是我們舉辦項目的初衷。」她坦言也帶有一點小小的私心:透過「西源里選畫」這個活動,讓大眾記得坐落於西源里的一新美術館,將這裏視作藝術萌芽的場地。
年輕藝術家畫作如解謎
青年藝術家劉杭霖帶來作品《斯庫拉的誕生:{珍珠σ+魔藥κ}》,畫作採用復古橢圓畫框構圖,整體以青藍、墨綠的單色調為主:畫面上方是日全食般的黑色圓月;畫面中央水面浮起一枚孕育珍珠的貝殼;六頭靈緹獵犬環繞水畔奔跑跳躍,對應希臘神話海妖斯庫拉(Scylla)那六個狗頭的形體來源;右下角一隻犬隻腳邊,有透明圓環,裏面盛着魔藥,對應標題的「魔藥κ」;前景長滿圓球狀小花的野草,外圍有卷草紋樣的仿古裝飾邊框。
劉杭霖表示自己很喜歡一新美術館搬遷到西源里之後的空間,環境十分漂亮,一直很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在這裏展出。這次參展,他展現一批新完成的創作:「我過往的作品,不少圍繞紅色、火焰的意象。那個創作階段已經過去,現在我內心趨向平靜,創作便轉向海洋的主題,藍色對我而言,就代表一種平靜的狀態。這是一個持續推進的創作系列,我沒有預先設定總共要做多少件,會順着思路一直延伸,未來幾年都會沿用這個方向。對我來說,一個創作階段的完結,通常以個人專展(solo)作為一個章節的句點。我希望日後找到合適場地,舉辦專展,為這一階段的創作畫上階段性的句號。」
對於作品的題名,他說:「我本身性格比較內向,很喜歡在作品標題上玩文字遊戲。過往大部分作品,我習慣把諺語改寫、置換文字,以此作為標題。但諺語始終會用盡,也未必適合每個創作,所以現在我換了另一種方式:使用類似數學算式的格式,搭配古希臘文、拉丁文符號。觀眾看見標題,會似懂非懂,但標題本身就是版畫作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就像一場解謎:如果觀眾有興趣,就可以自行拆解背後的含義,倘若觀眾沒有深究的意願,單純觀看畫面,作品本身也足夠完整。透過這種方式,我也把屬於自己的秘密保留在作品之中。」
枯荷入畫 畫中有詩
名畫家鄺高華帶來新作《留得枯荷聽雨聲》,該畫靈感來自唐代詩人李商隱的七言律詩《宿駱氏亭寄懷崔雍崔袞》,作品名是全詩的靈魂名句,原意為在蕭瑟晚秋中保留殘敗的荷葉,好在夜裏靜聽雨打枯荷的清音。鄺高華居住於屯門藍地二十多年,藍地在新舊時代交錯的十字路口,依舊固守着一份屬於老街坊的柴米油鹽與歲月靜好,恍若香港城市裏的桃花源,也難怪鄺老守了這些年,也在這片寧靜中創作出景色悠然。
鄺高華說:「好多人畫荷,都鍾意畫盛夏盛放、亭亭玉立的荷花,燦爛奪目。但我反而對殘荷、枯荷更有感覺。繁花盛開的時候固然好看,但花謝之後,殘破的荷葉倒伏水面,枝梗疏疏落落,雨點打落在殘葉之上,那種蕭疏安靜的意境,很觸動我。繁華褪盡之後,不是完結,而是另一種狀態。這幅是戶外寫生而來的風景油畫,屬於我中小型的畫作。我不會刻意去雕琢每一片荷葉的細節,我想捕捉的不是荷本身的樣貌,而是空氣、雨意,還有水面朦朧的光。顏色我會主觀調配,不會完全照搬眼見的現實,重視心中感受到的氛圍。對我來講,這幅畫不單純畫荷塘風景。人世間有繁華亦有蕭落,盛極必衰,枯荷並不是悲傷的象徵。就算花已凋謝,依舊可以聆聽雨落,自有一種從容淡然。」
他再分享了自己內心對於畫作的解讀:有些古詩,文辭晦澀,並不容易理解。大家讀書時如果讀過李商隱的詩,像《韓碑》這一類,能夠背得出四句,已經很厲害,實在不好讀。而在《紅樓夢》當中,有一段遊園的劇情:老太太帶眾人到大觀園泛舟,園中景物一應俱全,亦有可以撐艇遊覽的荷花池。當時賈寶玉看見荷塘布滿殘敗枯萎的荷葉,便問要不要叫人把這些殘荷拔掉,覺得會礙眼。這時林黛玉坐在船尾,她說自己並不喜歡李商隱的詩,唯獨鍾情其中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她問眾人,難道你們不喜歡這些殘荷嗎?這段描寫,把林黛玉嬌柔的神態表露無遺,也讓這句詩流傳開來,其實是林黛玉記錯、改動了一個字。原作是「留得枯荷聽雨聲」,經她口誤變成「留得殘荷聽雨聲」,反而廣為流傳。「我這幅作品,正是把這句詩重新演繹。古人講究詩中有畫,我便反過來,做到畫中有詩。」他說。
第二屆西源里選畫
(第二期)
日期:即日起至10月18日
地點:一新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