箴言猶在,家國不忘——那位說「香港好,國家好」的人,走了
全國人大常委會香港基本法委員會委員、香港立法會議員、團結香港基金前副總幹事 李浩然
董生走了,那位說「香港好,國家好」的長輩,永遠地離開了我們。董建華出生於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那一天。一個在民族危難中開始的人生,卻要用一生去迎接父親口中那個「大時代」。這大概是命運埋下的伏筆。
1939年,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他兩歲時父親董浩雲拍下的。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字:「笑迎着大時代來臨」。董生後來常常提起這張照片。他說小時候不懂這句話,父親就年年解釋給他聽:中國會好起來的,你長大了要參與到這個大時代裏,要爭氣。
1997年6月30日午夜,香港會展中心。60歲的董生站在主禮台上,看着英國國旗降下,五星紅旗升起。多年後他回憶那一刻,說的不是什麼宏大敘事,而是一句很樸素的話:「我一個60歲的中國人,盼望着,感動着。」
他知道自己要扛起的是什麼。香港回歸前,很多人勸他出來參選首任行政長官。他猶豫了很久,反覆問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最終讓他下定決心的,是一句很簡單的話:我董家四代在香港,對香港有感情,想為香港、為國家做點事。
1997年7月1日凌晨,他在就職儀式上說了一段話。他說「一國兩制」的事業,最重要的是「完全掌握在我們中國人自己手裏」。這話今天聽來或許尋常,但在那個歷史節點上,一個剛剛擺脫百年殖民統治的地方,由中國人來治理,其中的分量,只有親歷者才懂。他深知這是一項「不可以失敗的事業」。他的辦法很笨,也很實在:每天、每天,努力、努力地工作。
董建華主政香港的近八年,不是一段輕鬆的日子。亞洲金融風暴席捲而來,樓市暴跌,經濟低迷,2003年「非典」疫情暴發。
董建華後來接受採訪時說起那段時光,語氣依然沉重:「責任重大,做得不好,很難過」。但讓香港渡過難關的,不只是港人的堅韌。董建華多次講起,在最困難的時候,中央調來了防護服和醫療物資,開放了個人遊,給香港經濟注入了活水。他說:「沒有中央政府的力挺,我們也過不了難關。」
這大概就是他那句名言的底色。不是口號,是一個經歷過風雨的人,從切身體會中提煉出的認知。他知道香港的繁榮從來不是孤立的,這需要一個穩定的、發展的國家作為依託。
卸任行政長官後,董生沒有停下來。他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創辦中美交流基金會和團結香港基金,繼續為國家發展和香港繁榮奔走。他關心年輕人的歷史教育,說過一段很中肯的話:「一百多年殖民統治的影響,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只有讀過歷史,才會明白中國最近幾十年的高速發展是多麼了不起。」
2019年,國家授予他「『一國兩制』傑出貢獻者」國家榮譽稱號。82歲的老人站在人民大會堂的領獎台上,落淚說了一句話:「這個獎不是頒給我個人的。」
可是他始終謙卑,把自己看得很小。他說自己「扮演一個小的角色」,只是很驕傲能參與其中。可是誰都知道,在香港回歸這件中華民族的大事上,在「一國兩制」從構想變為現實的過程中,他承擔的是怎樣的重量。
董建華走了。但他卻留下了一個關於家國情懷最樸素的樣本:一個出生在戰火中的中國人,用一生去相信父親說的那句話─中國會好起來的。然後他真的參與其中,做了一點事。他常說愛國對他這一代人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也是家傳的」。父親的教誨,他自己一生在踐行。
他是一位將「達則兼濟天下」這句古語踐行到淋漓盡致的長輩,不帶任何私心地,將所有心力貢獻給香港和國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董生千古,吾輩永遠懷念、感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