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棚閒話】農民和豬
●楊 隱
「秀才見面說書，農民見面說豬。」這句俗語說的是豬在一個鄉村農人家庭中，佔據着非常重要的位置。
的確，那時候豬是農村家庭主要的經濟來源，也是農村家庭財富的象徵。評判一戶農人家庭經濟的好壞，就是看他家養了多少頭豬，豬長得怎麼樣。
那時候養豬，市場上還沒有化學豬飼料，主要靠田地裏的青草、紅苕、玉米、米糠等農作物。那時候的豬肉也很生態，吃起來既脆又香。如果你從哪家門外過，他家正炒回鍋肉，你在很遠的地方就能聞到香味了。那時養的豬長得慢，一頭豬從一個多月的豬崽子養成肥豬，差不多要一年時間。那時候國家對生豬的收購標準是，130斤算達標，150斤算肥豬，180斤是創優。如果能養到200斤，恭喜你，那是創造奇跡了，很多鄉親都會前來你家觀看學習，國家也會給予一點物資獎勵。那時候農村家庭經濟作物不多，養豬是主要經濟來源。每到年底，一頭豬賣給國家，能賣好幾百元錢呢，基本達標的，也能賣100元左右。那時候生活水平低，一元錢就能買好多東西，更別說100元甚至幾百元錢了，那簡直是一筆巨款。所以農民賣了豬，拿到錢，臉上笑開了花。其實算起來農民在豬身上投資的成本也不少，玉米錢、米糠錢、紅苕錢等等，更別說還有買豬崽子的本錢；至於割豬草、燒潲水、乃至豬兒生了病給牠吃藥打針的開銷花費就更別提了。但農民想得開，城裏人說他養豬沒賺錢，農民回答：「管它的喲，可以零錢換整錢嘛。」
那時候農戶養的豬，除了留一頭殺來過年外，一般都是去賣錢。當然，也有大戶人家年底要殺兩頭豬來過年的，那是極少數。至於賣豬，豬崽一般在家裏就賣掉了，半成品的豬仔要牽到豬市場去賣，家鄉縣城裏有個豬市壩，那就是當年賣豬的貿易集市。如果是肥豬，則要抬到城裏，賣給商業局下屬的屠宰場。那時候屠宰場代表國家收購生豬，起點必須達到130斤，少了一斤都不行。那時候抬豬去交是重體力活，家裏如果沒有男勞力的，就得請人來幫忙。請人幫忙不用付工錢，但出於禮貌得煮荷包蛋給人家吃，得給人家買包煙。有時候因家裏急於用錢，豬兒剛剛達標就準備抬去交售了。之前在家裏是夠秤的，或者還超過幾斤，但由於路遠，豬兒在路上屙了幾泡屎、撒了幾泡尿，抬到屠宰場時交售豬的農人又多，排了一長串隊，挨到你家過秤時，豬兒的斤両不夠了，屠宰場不收，只得抬回家去。不用說，豬兒沒交售出去，回家時那一路是很灰心喪氣的。幫忙抬豬的人呢，回來後主人留他們吃晚飯，他們也不好意思吃了，趕緊悄悄回了家。哦，遠去了的養豬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