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有靈犀】香港的秋晨
王欣
白露過後，習慣早起的人們會發現，香港暑熱已退，秋意漸起。空氣中少了暑氣的濕重，多了些輕盈和微涼，讓人不自覺地腳步變得越發的輕快起來。
孩童們已開學一段時間，7點鐘的香港街頭，已經有不少趕路上學的孩童。年紀大一些的，自己背着沉重的書包，熟練地看紅燈過馬路；年紀小一些的，還需牽着父母的手或是菲傭姐姐的手。小孩子話多，一路上不停跟身邊大人搭話、提各式各樣的小問題，眼神滿是對世界的好奇，為寧靜的清晨添了滿滿生氣。
早上7點，為數不多的幾間清晨就開業的咖啡室，竟然還有人排着稀疏的隊。我喜歡的那間小店，門正對外街，店裏永遠亮着溫暖的黃色燈光，濃郁的咖啡香氣四處飄散。老闆還在收銀處的櫃枱上擺着幾盆俏皮可愛的花卉和綠植，青葱葉子襯着細小花苞，格外引人注目，讓人還未點單，心就先靜了下來。
拿鐵、澳白、美式、摩卡……別看店面精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老闆一邊親自為客人打磨咖啡、一邊閒談着自己從世界各地挑選咖啡豆的心得，還笑着說，近來發覺雲南的豆子風味溫和香濃，口感極佳。一對晨運的年輕情侶，聽着老闆的分享，拿到咖啡也不捨得立刻離開，端着熱騰騰的杯子駐足閒聊，語氣輕鬆愜意。我安靜排着隊，看着他們有說有笑，半點打斷、催促的念頭也沒有，只想靜靜聽這段日常對話，貪戀這份清晨最純粹的美好。
老闆細心察覺後面還有幾位客人等候，手上沖煮、磨豆的動作不曾停歇，還是禮貌地收住話題，向情侶致歉約好下次再聊，又滿是誠懇地對後排的客人說一聲「久等了」，隨後悄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分寸與溫柔盡在細節之中。終於拿到心心念念的澳白，溫熱的杯身剛好抵擋晨間的微涼。我捧着咖啡緩緩往前走，一路走到海旁，此時天色清亮，晨霧早已散去，維港的海面平靜溫柔，細碎的晨光落在水波上，漾出淡淡的柔光。海邊早已聚滿晨運的市民，有人沿着海濱步道慢跑，有人在岸邊舒展肢體、打拳做操，也有長者靠着欄杆吹風放空，彼此低聲閒聊。
秋風徐徐拂過海面，少了夏日的燥熱悶濕，只剩清爽宜人。街頭的讀書聲、小店的咖啡香、海邊的輕笑聲交織在一起，樸素又溫暖。白露之後的香港清晨，沒有轟轟烈烈的風景，卻用滿城淺淺的秋意與人間煙火，撫平人心的浮躁，讓每一個願意早起的人，都能接住這一份平靜又珍貴的日常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