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清思】古人詩詠「黃鳥」 抒失賢才哀思

  先秦時期的古人生活環境比較貼近自然,故《詩經》中使用的「鳥意象」相當豐富生動。早前於本欄雖然已介紹了不少與「鳥意象」相關的愛情詩篇(見2026年1月20日本欄:《〈詩〉中鳥寄情長 鳩鳧雁訴離合》),惟「鳥」的「比興」功用其實不僅限於歌詠愛情的悲喜,也與古人的其他生活面向息息相關。

  「黃鳥」是其中一種常見於《詩經》的鳥類,《周南·葛覃》首章起興部分便提及此鳥。詩句「葛之覃兮,施於中谷,維葉萋萋。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描寫一位已婚女子在採葛製衣之時,遇見「黃鳥」聚集於灌木之上鳴叫,勾起了該女子歸寧探望父母的渴望。

  「黃鳥」即「黃雀」 居林地喜集群

  清代學者郝懿行曾於其著《爾雅義疏》中指出,《葛覃》一詩中的「黃鳥」,即今人所見之「黃雀」。據現代生物學家觀察所得,「黃雀」一般生活於林地或河谷樹叢,間中或出現於村落和農田,並具有集群、遷徙的習性。觀乎《葛覃》詩中形容「黃鳥于飛,集于灌木」,與「黃雀」的習性頗脗合,可證郝氏之解說確有其理。

  《詩經》中另有兩篇詩歌直接以「黃鳥」命名,《秦風·黃鳥》便是其中之一。該詩首、中、尾三章均以「黃鳥」起興,詩句分別為「交交黃鳥,止于棘」、「交交黃鳥,止于桑」及「交交黃鳥,止于楚」。從中所見,「黃鳥」停靠於灌木「棘」、「桑」及「楚」上,復見古人對「黃雀」習性的確觀察入微。

  不過,《秦風·黃鳥》的詩意其實甚為悲涼,緣由見於《左傳》。《左傳》記魯文公六年,秦國國君穆公去世,打算以子車氏的三個兒子「奄息」、「仲行」及「鍼虎」殉葬。可是三人乃國之棟樑,於是「國人哀之,為之賦《黃鳥》」。詩人為了表達喪失賢士的哀痛,巧妙地使用了黃鳥的棲息處作比喻。

  清人馬瑞辰在《毛詩傳箋通釋》疏解本詩時謂,「棘」可釋「緊急」之意,「桑」與「楚」則皆為雙關語,「桑」可讀作「喪」,「楚」則表「痛楚」。結合三者來看,同樣表達「黃鳥」不得其所,以喻「三良之從死為不得其死也」。由此可見,詩歌流露着秦國人對子車氏三子之死的無限惋惜,讀之讓人忍不住低迴吟唱,確有「一唱三嘆」之淒楚餘韻。

  縱觀全詩,《秦風·黃鳥》情真意切,反映了秦人對統治者暴虐行為的痛恨,及對被害者的深切同情,故本詩亦有「古代輓歌之祖」的稱譽。《詩經》中尚有另一首題為《黃鳥》的詩篇,該詩又如何活用「鳥意象」?下回再續。

  ●歐亦修博士

  香港恒生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秦風·黃鳥》

  交交黃鳥、止于棘。

  誰從穆公、子車奄息。

  維此奄息、百夫之特。

  臨其穴、惴惴其慄。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交交黃鳥、止于桑。

  誰從穆公、子車仲行。

  維此仲行、百夫之防。

  臨其穴、惴惴其慄。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交交黃鳥、止于楚。

  誰從穆公、子車鍼虎。

  維此鍼虎、百夫之禦。

  臨其穴、惴惴其慄。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