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暖人生/歲月無法偷走的\香 寧
九月十二日，是已故歌手張國榮的冥壽。朋友說，當天加班到凌晨，路過尖沙咀海旁，看到岸邊滿滿都是紀念張國榮的鮮花，還有他永遠定格在年輕時的照片。她把照片發過來，我不禁淚目。她說，看到一直有人這樣記着他，很感動。又說，如果他還在，今年也七十歲了呢。
青春期看過張國榮的電影，聽過他的歌，買過那張《寵愛》的CD。如今CD不在，但這張專輯還能完整地從網絡音樂app中重溫，其中的幾首歌，比如《當愛已成往事》、《夜半歌聲》、《深情相擁》等等都還在我的日常播放清單內。而那麼多電影，那麼多角色，這麼多年過去了，都還清晰地存於記憶深處。是藝術於人的意義，也是「哥哥」帶給大家的美好。
都說歲月是神偷，可歲月無法偷走的，某種記憶，某些情感……都可以是刻骨銘心一世跟隨我們的。
我想起前不久，另一個朋友和我分享的一個故事。她的小學同學在二○二一年因為腦膠質瘤不幸去世了。她非常難過，因為很少有這樣的同學，讓很多人都非常喜愛，並且長期維持着聯繫和友情。她回顧着，從中學，大學，到畢業工作，到他辭職出國求學，到疫情期間在成都，他請她吃飯，她說下次讓我請回你。可這個約定卻再也沒能實現。轉眼五年過去了，她說很多同學們都還在他的微博下，和他說話。他們對他說，疫情結束啦；唱卡拉OK點了王傑的歌想起了他呀；新年來了；他的生日到了，生日快樂；世界盃開始踢了。我逐頁看着那些留言，雖然於我而言，他是個陌生人，但那些留言，和朋友向我複述的故事，讓我感同身受，心情久久無法平服。她說，這裏可千萬不能倒閉，我們還要一直給他留言的。他的首頁備註，寫着：愛電影、愛汽車、愛足球。粉絲們朋友們都還在，歲月偷不走的。
前些天我在南京做新書的活動，找回了「失散」快二十年的兩個小學和中學閨密。分別和她們約定見面前的晚上，我都是激動得翻來覆去睡不着，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的，是我們幼時和青春時期的面容，我們一起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反反覆覆，記憶沉入染缸，一遍遍浸入，一遍遍上色，色彩愈發清晰明艷。而讓我意想不到的是，當我們見面的那瞬間，二十年的歲月彷彿一步跨過，無縫連接，似乎我們只是昨日放學說了聲拜拜，今天又來學校了。我們合影留念，嬉笑着說要用修圖軟件先把皺紋修掉，把臉收緊一點。是的，那是歲月偷走的青春，但卻沒法偷走我們永存的友情。
從前一直以為，歲月會讓一切褪色，會讓一切變得無關緊要，她既能撫平最深的傷痛，也能毫不留情奪走所有濃烈的情感，乃至生命。可此時此刻，開篇的問題，有了答案，歲月偷不走的，恰是我們更要好好珍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