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時報》刊發文章 彰顯愛國報人誓死抗戰氣節 抗戰時期 《大公報》的六遷遠征
今年是九一八事變爆發95周年,9月11日《學習時報》刊發《抗戰時期〈大公報〉的六遷遠征》文章,講述抗戰期間,《大公報》六度遷館,義不受辱,為抗戰的吶喊從未停止的歷程,引發廣泛關注。文章全文如下:
作為中國新聞史上出版時間最長的報紙,創刊於1902年的《大公報》已經出版發行了124年,而天津新記公司時期的《大公報》在抗戰時期曾歷經磨難,經歷了一場悲壯的六遷遠征。它從創辦之地天津,先後遷址上海、漢口、香港、重慶、桂林等地建館出報,不是為了擴張商業版圖,而是為了捍衛國家、民族的尊嚴,絕不在日本侵略者的槍炮、刺刀下奴顏婢膝、苟延殘喘,彰顯了中國近代史上愛國報人拒辱守節、共赴國難的民族氣節。
《大公報》被迫在天津、上海同時刊行。1926年天津新記公司時期的《大公報》,頗具民族擔當和時代責任。1931年九一八事變當天,《大公報》記者汪松年從北寧路局長高紀毅處得知,瀋陽方面傳來消息:日本侵略軍調動頻繁,景象異常,可能有大事要發生。因此,一直守候在路局,直到夜深,路局才接到瀋陽的電話,日本侵略軍果然開火了。汪松年馬上打電話給天津旭街報館,緊急報告,最後在次日報紙要聞版上告知世人:北大營方面的日本侵略軍,忽於昨晚起對我軍發動進攻,槍炮聲迄今尚未停止,居民極為恐慌。這則短消息是獨家新聞,因為日本侵略軍在發動進攻之後,就切斷了所有通信交通線路,其他報紙根本沒有辦法披露這樣的重大消息。
《大公報》馬上召開會議,調整編輯方針為「明恥教戰」。所謂「明恥」,即把明治維新以來日本侵華的歷史揭露出來,告之天下。「教戰」即請著名軍事家蔣百里主編《軍事周刊》,向國人介紹現代軍事知識。為了號召國人做好抗戰的準備,《大公報》還發表了闡釋「明恥教戰」必要性和重要性的社論。然而,東北的陷落,還是讓總編輯張季鸞感到日本侵略者對平津的威脅,張遂提議遷址上海,經過與報社同仁胡政之、吳鼎昌的反覆商議,最後決定:在繼續出版天津《大公報》的同時,在上海愛多亞路建館,出版上海《大公報》。1936年4月1日,新記公司發布啟事:「本報自今日起,在上海、天津兩地同時刊行,敬希各界注意!」在《今後之大公報》一文中,報人們坦言:「此次本報津滬同刊之計劃,既非擴張事業,亦非避北就南,徒迫於時勢急切之需要。」
寧可停刊也絕不投降
1937年7月28日,日本侵略者瘋狂進攻京津等地,切斷了《大公報》向天津市外發行的渠道。7月30日,上海《大公報》發表《天津本報發行轉移之聲明》的社評,聲明「今者國有大難,本報及本報同人,義應對國家盡其忠誠,而甘受一切犧牲與禍害……非至萬不得已,不應停止津版。故目前在天津市內,仍勉力發行,惟為各省讀者便利之計,津市以外者,改由滬社寄遞……萬一津市合法官廳有中斷之日,則不論其為外國軍事佔領或出現任何非法的中國人之機關,本報將即日自動停刊,待國家合法的統治恢復之日,再繼續出版……本報同人,惟期隨全國同胞之後,共同宣揚民族國家之大義,以求禦侮建國最後之成功」。隨着天津的淪陷,8月5日,在發布《天津本報自今日起停刊啟事》後,天津《大公報》毅然決然地不再出刊。
從上海到漢口再到重慶。面對日本侵略者的瘋狂進攻,《大公報》人不僅毫不畏懼、英勇鬥爭,而且未雨綢繆,提前做好遷址的準備。日軍佔領平津前,《大公報》就在上海建館出報。可是,上海《大公報》的發展也遇到重重困難,受淞滬戰事影響,曾多次中斷。1937年12月14日,上海《大公報》接到「通告」,日本人要檢查新聞小樣。上海《大公報》所發表的抗戰文章,刊登范長江率戰地記者不顧生命危險採訪來的通訊,必將受到嚴格限制。胡政之等人決定寧可停刊也絕不接受檢查。上海《大公報》宣布停刊時,連發兩篇社論,一為《暫別上海讀者》:「我們是中華子孫,服膺祖宗的明訓,我們的報及我們的人義不受辱,我們在不受干涉不受辱的前提下,昨日敵人的『通知』使我們決定與上海讀者暫時告別。」「我們是中國人,辦的是中國報,一不投降,二不受辱」。二為《不投降論》:「我們是報人,生平深懷文章報國之志。在平時,我們對國家無所贊襄,對同胞無所貢獻,深感慚愧。到今天,我們所能自勉,兼為同胞勉者,惟有這三個字——不投降。」
在上海《大公報》停刊前,報人們再次開始遠征。1937年8月17日,張季鸞等人在漢口寶潤里建館,9月18日,漢口《大公報》創刊。張季鸞在《本報在漢出版的聲明》中說:「此次平津淪陷,我們在天津停版了,接着上海戰起,上海本報也郵遞困難……因此我們決定一面維持滬報,一面在漢口出版……」深受國人的讚揚。于右任言:「當我忠勇將士為國家之獨立與民族之生存浴血苦戰,以抗暴敵之際,諸君為國服務,於漢市分社發行新刊,舉全國作戰之心,壯前方殺敵之氣,至佩至佩!」漢口《大公報》不僅及時報道抗戰形勢,發表擲地有聲的評論,而且還積極參與為前方將士募款等社會活動,成為抗戰中的一支重要力量。
防空洞印刷 堅持出報
1937年10月,日本侵略者大兵壓境、南京告急,國民政府決定遷都重慶。1938年6月,日軍在佔領南京後又進犯武漢。1938年10月17日,漢口《大公報》宣布次日停刊,10月25日漢口淪陷後被迫遷往重慶。1938年12月1日,重慶《大公報》創刊,在《本報在渝出版》中說:「我們的報,在津在滬,經多年經營,有相當基礎;但自暴敵進攻,我們的事業財產,已大抵隨國權以俱淪……我們這一群人,這幾支筆,這一張紙,謹在抗戰大纛之下,努力到底,以盡言論界一兵卒之任務。」起初,張季鸞把報館設在重慶市區新豐街,日軍大規模轟炸重慶時,《大公報》被毀壞,不得不借用其他報刊編輯部辦公,代印報紙。後來,胡政之在近郊李子壩建設新報館,並在半山腰修建兩個防空洞,分別用於安置員工和印刷機器。1940年,日本侵略者對重慶進行了瘋狂的大面積轟炸,重慶《大公報》的辦公室、印刷機器等又遭到破壞,唯獨處於半山腰防空洞中的機器和人員安然無恙,憑藉簡陋設備,堅持出報。1941年8月19日,面對日本侵略者的狂轟濫炸,《大公報》報人們毫不畏懼,在《我們在割稻子》中豪邁地寫道,「食足了,兵也足,有了糧食,就能戰鬥,就能戰鬥到敵寇徹底失敗的那一天」,充分展現了中國軍民頑強不屈的抗戰意志和必勝的信心。
從香港到桂林再到重慶。香港《大公報》、桂林《大公報》的出版也離不開《大公報》報人的未雨綢繆。1938年,面對日軍對武漢的逼近,胡政之意識到漢口亦非久留之地,再度遷移可能在所難免,決定出版漢口《大公報》的同時在香港出版《大公報》。1938年8月13日,香港《大公報》在創刊號上發表兩篇社評,一為《八一三一周年》,提出:「這一年的嚴重外患,毀壞了我們國家人民多少事業,本報是民族事業的渺小一分子,當然亦不能例外。然所幸者,不獨心不死,人亦未死,雖然備歷艱危,而一支禿筆卻始終在手不放。」一為《本報發行香港版的聲明》:「我們是天津報……自今天起,我們兼發行香港版……中國民族解放的艱難大業,今後需要南華同胞努力者,更非常迫切……做一點言論工作」,彰顯了《大公報》報人「文章報國」的決心和意志。
再難也要向國內外宣傳抗戰
面對日本侵略者的步步緊迫,胡政之斷定香港《大公報》館亦難保全,遂於1941年春在桂林星子巖建館,創辦桂林《大公報》,以「就近服務,便利各方。緣是種種,因決發刊本報」。很快,桂林《大公報》的發行量竟躍居兩廣、湖南、貴州之首。
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戰爭爆發,隨後日本侵略者佔領香港。香港《大公報》被迫於同年年底發表社評《暫別香港讀者》,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言志,毅然決然地宣布停刊。為逃離香港,胡政之做了最壞的打算。他在棉袍裏藏了3顆圓形紐扣,準備遇敵即吞服自盡,寧死也不受侮辱。1944年,日本侵略者攻陷桂林,桂林《大公報》於9月中旬停刊。《大公報》報人與難民一道,克服重重困難,撤回重慶。
抗戰時期,《大公報》六遷遠征,從北至南,從東到西。《大公報》報人抱定一個信念:寧可停刊,也決不在日本侵略者的鐵蹄下出一天報;另建新館,再難也要向國內外宣傳抗戰,爭取勝利。《大公報》挺直了民族的脊樑,贏得了國人的信賴和國際友人的尊重。1941年5月15日,美國密蘇里大學新聞學院評選世界優秀報紙,《大公報》獲得榮譽獎章,其中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大公報》在抗戰時期極其艱苦的條件下,持續進行了大量、有影響力的抗日救亡報道。 (作者:侯杰)註:小標題為編輯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