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新語】聖誕的寄語
童 心
聖誕前夕,上海淮海路兩側的梧桐樹瘦瘦地默立着,沿街老洋房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層水汽,將室內暖黃的燈光與聖誕樹上跳動的微光折射得一片模糊。冷風如刀,削在臉頰上,卻沒有聲響。在一家躲在巷弄拐角處的獨立書店裏,我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金屬旋轉架——上一次見到,是幾個月前,在廈門的秋風裏——架子上依舊擺滿了明信片。只是這一次,明信片上印着的是枯瘦梧桐樹下的斑駁弄堂、黃浦江畔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以及被薄雪模糊了輪廓的古老洋房。
在廈門初初邂逅明信片時埋下的種子,在此刻破土了。我挑了一張質感厚重的明信片,圖案是一盞在雪夜裏孤零零亮着的舊式路燈。推開桌面那一杯冒着熱氣的拿鐵,我拔開筆帽。金屬筆尖咬住粗糙紙面的瞬間,冷靜而果斷。上海的冷空氣順着門縫鑽進來,與紙面上滾燙的墨跡發生着無聲而激烈的物理碰撞。我寫下此刻窗外呼嘯的風聲、街角隱約傳來的福音歌曲、冬夜裏飄散的焦糖香氣,也寫下了從廈門至今,那份沉澱了許久、終於落地生根的旅人情感。在文字落成的剎那,胸膛裏積壓多日的寒氣與不安彷彿被一掃而空。
「親愛的奶奶,遠在北京的您還好嗎?寫這封明信片彷彿好像回到了您的那個年代……」
我走出書店,將貼妥郵票、殘留着咖啡餘溫的明信片投入街角綠色的郵筒。
金屬投遞口彈回,發出一聲極其乾脆的「咔噠」。那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街頭顯得無比清晰,像是一場延遲了數年、跨越了半個中國的大型儀式,終於在上海的這個聖誕夜,替當年那個在廈門海風中猶猶豫豫、最終沒有寫下第一張明信片的自己,劃上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完美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