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有征】《標殺令》
劉 征
現在再來談《標殺令》,並不屬於一種懷舊。這算是最近幾年的一種潮流,把一些舊電影做高清處理之後,拿到電影院重新放映。我昨天看的就是《標殺令》。從晚上8點,一直看到凌晨,歷時4個半小時。
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回到了中學時候,隻身一人到街角的錄像廳看錄像。錄像一開始,就是鎏金的幾個大字:邵氏電影公司。這部電影一開頭就是邵氏的字樣。你知道,現在每部電影,前面都有一個綠幕龍標,之後才是製作公司的名字。所以,字樣一出來,我就恍惚了。況且,那毛毛刺刺的畫質也是舊的。還有它的敘事方式,更是陳舊。
什麼叫作陳舊呢?一開頭,一個女人要去尋仇,既然是復仇嘛,用槍多好,但是她不用槍,而是光明正大地敲開門,兩個人從門廊打到客廳,打得亂七八糟,她還數次被擊倒了。這種表演性本身就是舊時代的。在一個並不需要打鬥的環節插入大量篇幅的打鬥,它與尋仇那個目的似乎並不相符。然而,這就是一種風格。至於為什麼要採用這種風格,或者說,尋仇為什麼不能用槍,要用刀?你就只能把刀具等同於一種感情,它不及槍支那樣有效率,像是一個技術。於是,這部電影就有了濃濃的情感。
然後,你就會發現,它是過時的。它的許多劇情,都有漏洞,而更多的畫面,看起來既不合理,也無必要。但是你知道嗎?這也是那個時代的特徵,屬於一種風格。昆頓塔倫天奴以其男性化的敘事手法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他對於道義、責任和男女關係都有自己的理解,並一股腦地把它們統統編入這部電影。以至於,它甚至在當前有可能引起很多不適。譬如,這裏把男性塑造成強硬的,要求女性順從的,還把女性都塑造成顧家的、狡詐的。現在的男性不是這樣,女性也不是,至少在輿論裏不是。
不過,這正是這部電影有意思的地方。當你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你會看到一種敘事如何為了風格而犧牲掉客觀。一個叫做昆頓塔倫天奴的男性導演,為了展現一種傳統男性「荷爾蒙風格」,而編造了一種節奏,這件事是客觀的嗎?還是說,客觀就是毫無瑕疵地用理性審視一切,然後在倫理層面為其蓋棺定論。我們所受到的教育顯然更加傾向於後者,不合理的往往就是要被排斥的。
昆頓塔倫天奴的電影不甚合理,至少在面對風格和劇情合理性方面,劇情合理性要讓位於風格。而這風格代表他的性情,這是他成為偉大導演的原因。畢竟性情的天然性具有某種不容置疑的感染力,觀眾往往會被風格所俘獲。甚至,你不能說它不客觀,因為有一個叫做昆頓的男人就是這樣想的。
現在的敘事不這樣了。儘管互聯網上常常聲音各異,就好像大家想說什麼就可以說什麼。但是,你會發現,網絡對話者從來不會展示自己的慾望。凡要開口,就得先冠之以正義的理由。於是,當他理直氣壯發言的時候,他是在隱藏,而不是在展示。但昆頓不是,他這樣說,是因為他就是這樣的男人。他故事的演繹那樣漫長,似乎多餘,但是這個演繹不是為了掩蓋自己,而是為了強化自己。這樣說起來,個性張揚不僅僅需要互聯網這項技術,最終,它還得依靠忠於自己這個古老的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