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港聲】麵包多了 誰說了算
梁家僖 文旅部 香港青年中華文化傳播大使
上一期我們聊到「新車跑得快，舊路得換了」，結尾留了問題：舊路為什麼這麼難拆？新路為什麼總是修不起來？
答案很簡單：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人造的。誰有權利拆舊路建新路？路跑的車多了，多出來的蛋糕和麵包該怎麼分？這不是「路的問題」，是「路歸誰」的問題。
剛出爐的麵包真香，紅扇一扇香滿堂。假設20年前，一個麵包一塊五。現在自動化烤箱一天烤出十萬個，產出高了，麵包多了，價格反而降不了多少。
麵包多了，但分麵包的方式還是原來的老一套。這是AI時代要面對的社會矛盾。
這不是新問題。工業革命蒸汽機來了，英國工人砸機器，不是恨機器，是恨分不到麵包。後來有了最低工資法、8小時工作制、社保體系，工人分到麵包。技術把麵包做多，都面對「誰說了算和該怎麼分」的問題。
但這一次不一樣。以前技術替代的是人的體力，而AI（人工智能）替代的是人的腦力。50個師傅一天做5,000個，5個師傅加設備一天做5萬個。多出來的4萬5千個麵包的錢，該分給誰？問題沒有答案，因為AI替人幹活的「分麵包規矩」還沒建立起來。
但真正的問題不是「規矩沒定」，是「烤箱歸誰」。
誰有烤箱誰說了算。有兩種情況：第一種，開麵包店的和麵包師傅是同一夥人，烤箱是大家的，一起做麵包，烤出來的麵包歸這夥人共同所有，按出力分。第二種，開麵包店的老闆出錢買烤箱，並僱用麵包師傅出手藝幹活。烤箱是開麵包店老闆的，麵包師傅只拿工資，分不到一份。
AI時代普遍是第二種情況：數據是用戶生產的，平台一收集就成了自己的；算法、算力中心、機器人這些「烤箱」，也歸投錢的平台所有。真正的麵包師傅即用戶、標註工，不擁有「烤箱」，分不到一份。這才是根本問題：烤箱不歸麵包師傅的。不是「誰壞」，是「規則沒定」。規則定得再好，烤箱不歸麵包師傅，永遠分不到公平的麵包。
以前看手藝吃飯，今天看AI吃飯。但AI不會分麵包，分麵包的還是人。出路在哪裏？
第一，誰貢獻、誰受益這個原則必須落地。AI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數據訓練出來的、投資堆出來的。你的搜索紀錄、購物習慣、點讚評論，這些數據的收益應該有你的份。算法是誰設計的，成果就惠及誰；機器人替了麵包師傅的活兒，被替的麵包師傅得有保障。不能「投入是老闆的，風險是麵包師傅來扛的」。
第二，麵包師傅必須擁有「烤箱」。數據、算法、算力中心、機器人，這些新時代的「烤箱」，不能只歸少數人所有。誰產生的數據，誰就該從數據收益中分到一杯羹，例如通過數據確權、算法共治的形式。當然，不歸麵包師傅的烤箱，烤出來的麵包不會自動歸麵包師傅。
第三，分麵包的規矩更新得跟上做麵包的速度。AI是按「天」迭代的，規矩也得有快速響應的機制。今天的規矩是為人設計的，AI一天能幹的活兒，規矩跟不上。技術落地到哪裏，規矩就得覆蓋到哪裏。不能等技術成熟了再討論「該不該給麵包師傅分麵包」。就像烤箱每10分鐘出一爐，切刀一天才磨一次，刀跟不上，麵包就堆着等。
第四，兜底和再分配機制必須健全。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有被甩出去的人，但不能讓他們自己消化後果。就像一個麵包廠升級了，老師傅不會操作新烤箱，你不能說「你不會用新烤箱是你的事」 ， 然後扭頭不管。完善社保、再就業培訓，給失業者出路。稅收、慈善、公益，都是把多出來的麵包往弱勢群體推一把的方式。不能讓「吃飽的繼續吃，餓肚子的繼續餓」。
我始終相信，AI時代能把麵包分得比今天更公平。但前提是：我們願意把烤箱還給麵包師傅。麵包是麵包師傅做的，分麵包權利歸麵包師傅。當然有人會說：「烤箱是人家出錢買的，麵包歸人家天經地義。」誰出錢誰擁有誰來分，天經地義。但還有一條路：誰做麵包，誰擁有烤箱，誰參與分。
上一篇聊「舊路為什麼難拆」，這一篇聊「麵包該怎麼分」。車快了，路新了，麵包多了。三樣東西，到底哪一樣是你的？
